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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香港，你找不到一种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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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日期：2007年06月30日 11:24 http://www.china-cb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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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赚钱是香港人最大的人生目标。”“我们往往缺乏心灵空间。”“香港人很少感情上的投射，快速地消费偶像，马上看到又马上转化。”上世纪50年代生于香港的导演林奕华，从多个角度打量他出生的这座城市
比约好的采访时间晚了几分钟，香港导演林奕华穿过北京丽君酒店大堂远远地跑过来，球鞋、牛仔裤、墨水蓝T恤和学生式的发型，带有与泛着冰冷的光的现代建筑极不相符的气质。
上世纪50年代生于香港的林奕华，父亲的家族属于中上层，物质上比较宽裕，外婆家则比较穷，母亲和阿姨们很小就出来做事，让林奕华从小生活在物质的两端——一边是自己家的半山，闲暇时打高尔夫球，一边是外婆家的西洋菜街，租包租婆的房子。
初中时父母离婚，林奕华远赴台湾读书。20来岁，又因为一次刻骨铭心的感情开始了在欧洲的漫长游历。中年后回到香港，致力于推广舞台剧创作和文化教育。1994年，林奕华以编剧身份同导演关锦鹏合作《红玫瑰和白玫瑰》，获台湾金马奖剧本奖，此后，沉浸于舞台剧创作，拿着香港文化中心每月11000港元的薪水，一部部地排大有人喊看不懂的话剧作品。1995年后，林奕华的活动所涉猎的门类和地域更广，为香港、北京、广州多家媒体撰写文章。1997年至今分别为香港大学通识教育、香港浸会大学人文素质教育课程、香港演艺学院人文学科担任讲师。
常年游走于不同城市、不同的艺术门类之间，对于香港，林奕华于是获得了一种多方打量的角度和态度。如果你问：“香港的符号是什么？”他便反问你：“你从外部看香港，香港的符号又是什么？”如果你答：“机会、香港电影和张国荣。”他便帮你校正：“香港人喜欢张国荣，恰恰因为张国荣是‘不香港的’——因为香港人不是这样，刚好是这个相反，急功近利、缺乏深情。”
谈到香港，林奕华的言辞辛辣而直接，他说，王家卫只是一个大Pose（摆姿态）；张小娴的书常常就是灌输这些概念，在一个高度发达的物质社会女人追求的就是这些——女人啊一定要会控制男人，不然的话他离开你就糟糕了。林夕、王家卫、张小娴、王晶、周星驰等被林奕华并列为“香港十大文化基因”，“为什么很多香港人都一样，讲一样的话，有一样的价值观？跟这些文化基因有关。”
《第一财经日报》：在你看来香港的城市气质是怎样的？
林奕华：香港是一个传奇之地。它曾经被认为遇到了一些过不去的难关，但是香港一翻身，比以前更好。香港还是一个非常迷信成功的地方，所以香港的主题曲就是《上海滩》。因为其实香港还是经历了很长时间的贫穷，有那么多的小孩子住在政府的廉租屋里，父母就给他们这么一种影响，就是要尽快离开这个环境，赚到很多钱，改变这种生活。赚钱是香港人最大的人生目标。
香港人不喜欢看远，喜欢看近处，我猜可能因为香港的时间还是很短，大部分人来到香港其实是上世纪50年代，也就是说战后这一代。那个时候香港还很穷，然后经济起飞是从70年代，它慢慢从一个手工业的社会变成制造业的社会，再由一个制造业的社会变成一个进出口贸易的社会，慢慢变成金融跟经济的中心，这些都发生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因为70年代的那次经济起飞，让80年代享受到了70年代的成果。但是到了90年代的时候，我觉得其实是有点停顿下来了。
香港人、香港的历史常常有这样一个模式，就是大家都喜欢马上看到成效。要快、要方便，所以香港的好处或长处就是它会实事求是地很有些立竿见影地解决问题。但是相对来讲不是很会累积。亚洲金融风暴一来，很多人因为在之前投资了房子，结果弄了很多债，一些人受不了就跳楼了，一段时间整个社会弥漫着一种恍惚的气氛。而我们往往缺乏心灵空间，很多都去看物质形式了。
《第一财经日报》：八卦新闻、狗仔队、有着火爆封面的杂志，这些能代表香港流行文化的景观吗？如果是，它意味着什么？
林奕华：过去10年香港有没有改变上面我说到的那样一种风气？我觉得有，但很大程度上要改变这种风气需要我们有文化上的自觉性，但香港的文化没有多少是把香港人带到这个路上去的。我们日常生活中看的报纸、听的音乐、跟朋友聊天的话题，都是蛮物质形式的，所以香港人常常会让我觉得整个社会都没有很强烈的公共意识，大家都比较会看自己，所谓的成功很多时候是放在钱赚得多不多，有没有得到名誉、身份、地位，而不是说你对这个社会有没有贡献。总体上来说，少了一种关怀，都是深陷于自我的，我们唱卡拉OK，那些歌就是给情感受伤或者失败者用来心理治疗的。绝大部分香港的精神食粮是在很消费性的层面。有时候我觉得香港人好像也有一种天真吧，很容易盲信。
《第一财经日报》：香港的流行歌、电影经常有一种让人感觉特空虚的味道，这个跟现实生活相关吗？
林奕华：香港的过去从动荡到安逸，然后安逸里面成长起来的那一代人，他们太把安逸当作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变成不会对自己作更多的要求，然后他们认为其实很多事情只要守住目前的状况就OK，但是事实上不是这样。
香港的经济在内地的帮助下现在还算蛮稳定的，但香港人为什么常常觉得很空虚，因为大家都觉得理想生活就是物质生活，这其实是个误会。
评价回归十年，它的价值很大程度上还是要看那个地方的人的生活，有没有一种特别的品质。我们现在常常讲香港人怎么样、上海人怎么样、纽约人怎么样，这些都是文化使然。
《第一财经日报》：你曾经谈到计划写作一部书，讲香港的十大文化基因，方便透露吗？
林奕华：香港的十大文化基因包括林夕、张小娴、王家卫、金庸、王晶、周星驰等。
林夕对香港人的精神状况影响很大，我不是说正面的。我觉得香港人常常要唱那些歌，很大程度上核心的原因是他们不喜欢自己，爱情不快乐，对自己评价都很低。林夕的歌我不能认同，原因是爱情的很多事情我真的不那么看，我不能认同爱情是凭感觉的，因为对我来讲感觉只是一个表象。爱情不可能就是你把问题丢给别人，要别人来解决。我看到很多这样的产品的时候，会觉得很假。
王家卫就是一个很好的Pose，是个摆姿态的人。他跟林夕很类似。我们要从各个角度来看王家卫的电影拍出来是这个样子的，一方面他绝对是因为没有办法把一个故事写成完整的剧本，所以就是东一段西一段，到最后再把这些东西连在一起。但另一方面呢，他后来发现原来这个样子非常受香港人喜欢、受全世界人喜欢。
而张小娴的书常常就是灌输这些概念，在一个高度发达的物质社会，女人追求的就是这些——女人啊一定要会控制男人，不然的话他离开你就糟糕了。张小娴的品位又很低，她不像亦舒，亦舒也描写现实世界中男人和女人的关系，但亦舒的品位比较高。
香港人很依赖现成的东西，他们连谈个恋爱，都要希望跟小说、卡拉OK接通，只是想活别人活过的一个经验。我也是这样，整个人格都变成了这十大因素，慢慢地找出一些经验，知道原来不能这样。
幻想是香港文化很重要的一个元素。香港的文化之所以那么有吸引力，就是因为它有那么多资源，有那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创造了很多给人投射的幻想。
香港过去曾有过那么多巨星，黄霑、张国荣、梅艳芳……但香港人对他们不像你们，你们因为是陪着长大，产生了感情，你们投射了很多东西。香港人很少感情上的投射，快速地消费偶像，马上看到又马上转化。香港很快就已经忘了80年代，我们的断层很厉害的，90年代的人不知道80年代发生什么事情。所以我觉得我们真的是很寂寞，非常寂寞，你在香港找不到一种深情款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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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稿人：苏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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