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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制造”是否已昨日黄花？
现在厂倒就倒，一天就倒。
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力成本上升、人民币持续升值……每根稻草都会压倒骆驼。
好多工厂因为承受不了这个压力没办法了。
2008，中国制造大考之年，生死考验是否已经来临？《经济观察》记者深入“中国制造”重心——东莞，带您一起进行中国制造调查。敬请关注本周六晚十点档《经济观察》
记者出镜
欢迎收看《经济观察》。2008年伊始，原材料价格上涨、人力成本上升以及人民币的持续升值，这所有的矛盾都集中体现在中国的对外制造加工企业身上。有业内人预计，08年可能是近十年来外贸形势最困难的一年，被称为“中国制造大考之年”。出口型的中国制造是不是到了生死攸关的一线间了？带着这样的问题，记者前往中国制造的重要基地之一——广东省的东莞市。
解说
李作长是一个温州商人，他在东莞做皮革生意已经四五年了。在东莞厚街镇的濠畔鞋材广场开着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店面，做的却是动则上百万的生意。不过如今整个广场里顾客寥寥，生意十分清淡。
采访：东莞市和长皮革 李作长
答：今年的情况不是很好，今年比去年差得很多。
问：要差多少？
答：差一半多。
问：有一半多呢？
答：对的，今年为什么呢？今年是劳动法这个事情搞的时候，对工人（有影响），还有第二个美元（贬值），我们现在做的时候做美元，美元做的时候美元价格（高），我今年定下来，价格又降下来，又有差价，这样子，不敢做，很少但是有工厂做的时候都是骗子，有的骗这个皮用上去，用上去之后他钱拿去了，皮用上去了，钱不给你了。
问：不给你钱？
答：不给我，对。
问：为什么呢？
答：为什么，不知道，他说没有钱，跑掉了，这样子。
问：跑掉了？
答：跑掉了。
问：您遇到这样关闭的厂家，今年遇到有多少家了？
答：十几家。
问：十几家都关掉了？
答：对，都关掉了。
问：那你损失很重啊。
答：损失很重，我们老乡损失几百万了，我一个老乡，一个最好的朋友损失了72万。
/问：您最大的一笔损失多少呢？
答：我损失十几万。
/问：都是些什么样的企业？
答：都是私人厂家嘛。
解说
李老板04年来到东莞作皮革生意，都是采取每月结算的方式，因为当时整个制鞋产业发展很快，所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而现在每天都有倒闭的企业，吃过几次亏之后，李老板的皮革生意都改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采访：东莞市和长皮革 李作长
答：新来的时候销量很好。
问：赚的比现在多吗？
答：比现在多，现在很难赚的。
问：现在怎么样，要低多少？
答：不敢做，这样子，就做现金，以前月结都敢做，这样子，现在都不敢做了。
问：现在要当面交钱才敢做？
答：对啊，当面交钱啊，在当口交钱就可以啊。
问：以前最长的时候放过多长时间？
答：以前两三个月，也是两个月。
问：当时不觉得有问题吗？
答：不觉得有问题，现在厂倒就倒，一天就倒。
解说
而与李老板的生意清淡相对应的，东莞的制鞋厂的订单这一年也开始出现大幅下降的趋势，记者走访了当地一家规模比较大的鞋厂，本应最繁忙的上午十点钟，记者却看到生产线上还是有很多空位。工人工作的状态也不是十分紧张，
采访：东莞市跨日鞋厂 副厂长
问：现在算是全力在开工吗？
答：大概一个部门还没有，就是有一条线还没有开，我们还在待量。
问：最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答：最忙的时候全部有生产线。
问：现在大概开工百分之多少？
答：有70%到80%。
问：加班的时间有没有增加呢？
答：没有增加，只是比去年还要少一点。
问：加班的时间还要少一点？
答：对。
解说
这些日子，周副厂长最关心的就是汇率问题。这原本不是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考虑的问题，但现在也切实的摆在他的面前，因为这些都直接和他口袋里的收益挂钩。记者采访的这天，正值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首次破7。说到这条新闻，周副厂长的脸上又多了一丝担忧。
采访：东莞市跨日鞋厂 副厂长
问：您平时关心汇率的新闻吗？
答：不是我关心，我们所有的员工都在关心。
问：所有的员工都在关心？
答：都关心，因为这个关系到他们的工资。
问：你知道现在汇率已经破7了吗？就是人民币对美金。
/答：很恐怖的，我们以前预计今年年底会跌破，没想到在4月份就跌破了。
问：这跌破7这样的汇率，对你个人来说你觉得压力大吗？
答：对我的个人压力，跟我的口袋里（的钱）肯定挂钩的，没有那么多钱。
解说
订单在减少，人民币在升值，两者相辅相成的因素给东莞的鞋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周副厂长以前在台资的鞋厂工作过很长时间，他说那些纯粹贴牌加工的企业很多都关门了。
采访：东莞市跨日鞋厂 副厂长
答：现在比较难做一点，好多工厂因为承受不了这个压力没办法了。
问：你知道其它的厂有承受不了这个压力的吗？
答：有啊，特别是台资厂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就是像纯加工那种就承受不了。
问：为什么他们都承受不了了呢？你们还得称得住？
答：当然因为我们是本地企业，国家的政策比较扶持我们本地企业，台湾厂在这儿的优势就没我们的优势，就是我们靠这点还有一点点成就在这里面。
解说
这还只是成本提升的一部分。记者谈及这两年的民工荒，周副厂长说，忙不过来的时候，厂长要自己下生产线帮忙。
采访：东莞市跨日鞋厂 副厂长
答：06年找工人，我自己下去帮手，我就没有办法，因为真的是很难招，我不知道这个环境是怎么样的，反正工人就是很难招，我派人到外面招就是招不到。/ 2006年我们就招不到人，2007我们能招到人。
问：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因为别的工厂撑不下去，工人不能跟着工厂搬走，工厂是工人留在这里，第二个，我们有优势的话，他就到我这里来了
解说
大量来自倒闭企业的剩余工人的出现，使得“民工荒”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这也从一个侧面反应出东莞地区企业关闭的数量正在呈上升趋势。
小李半个月前就离开了一家鞋厂，那家工厂这半年来一直开工不足，而开工不足直接导致小李的加班工资锐减。在东莞厚街镇厚街大道的一家劳务市场，小李仔细地研读着密密麻麻的招工广告，他告诉记者，新的劳动合同法出台后，自己的心理价位又提高了不少
采访：工人
问：现在要找工作的话觉得一个月钱比较满意？
答：1500。
问：1500块？觉得难吗？现在在这个地方找1500块的工作？
答：不是很难。
解说
这家劳务市场的负责人告诉记者，现在像小李这样重新出来找工作的工人不在少数，他们对于薪水的要求也大幅提高了。新的劳动合同法出台后，工人的底薪从原来的690上涨到770，对于加班薪水的支付也更加明确。而与此相对的是工厂的招聘需求却在大幅下降。人力成本的上升使得很多劳动密集型的企业无力承受，
记者出镜
在我身后的这几百双鞋子，过几天就要打包运动到广州参加新一届的广交会。我们注意到在这些鞋子里面都印有我们自己的品牌。据了解，这个品牌在九十年代初还是国内的知名商标。但是经营者坦言，要在国内激烈的市场环境下建立和培育自己的品牌，成本实在太高了。到最后他们不得不放弃国内市场，转而专攻对外加工贸易。
解说
正是这种依赖对外制造加工的贸易形式，加之劳动密集型的生产方式，使得很多东莞的制造企业在当前的形势下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我们从东莞市工商局取得了一份数据，2006年新登记开业的制鞋厂有883家，到2007年这个数字变成了501家；2006年新登记的鞋材厂有482家，而到了2007年，只有270家。这一年间，投身制鞋的企业大幅减少。而出现倒闭的大多是竞争力比较弱的小型企业，这其中以特别依赖对美加工贸易的台资企业居多。在当地的制鞋台资企业中流传着这样一句顺口溜：年前老板找工人，年后工人找老板。
这样的现象不仅仅出现在鞋业制造上。今年前两个月，在中国整体出口增速放缓中，广东省的出口增幅达到2002年以来的最低值：其中一般贸易出口增长为6.6％，而去年同期为64.3％；2月更是出现了负增长，同比下降6.3％。
东莞市今年1月到2月外贸顺差更是出现五年来首次下降。其中，家具及零件、服装及衣着附件、塑料制品等传统大宗商品出口均出现负增长，而去年同期出口增幅至少在30％以上。去年底以来，东莞以制鞋、服装纺织、玩具、家具等劳动密集型为主的传统产业陷入20年来的最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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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做高端还是做高标准？
它的一个价格成本我估计可能会相差300%到500%。
转型还是转移？
这个是真的需要一种毅力，还要一种坚持，还要一种投入。
东莞制造折射中国制造，阵痛的选择。请继续关注《经济观察》
记者出镜
就在我们在东莞采访的这几天，东莞日报的头版刊登了一则在东莞建立产业升级转型试点的新闻，并宣布今年不会再举行大型的招商活动了。“转型”现在已经成为整个东莞最热门的话题。
解说
转型其实并不是这一两年才提出来的新思路，“转型”是否会成为一贴灵丹妙药，一用就灵呢？记者联系了十年前就开始搞转型的龙昌国际，这个东莞最大的玩具制造企业之一在转型的道路上走得如何呢？龙昌国际市场部经理钱晓芹带我们参观了他们最引以自豪的机器人玩具生产流水线。
解说
我们在流水线上看到了这一款现今世界上最小的量产机器人。可以在红外线遥控器下做出各种逼真的动作，让人叹为观止。
采访：东莞龙昌塑胶制品有限公司 市场部经理 钱晓芹
问：像这样一个机器人它的售价大概在多少？
答：在国内售价就2380元，那么在国外售价就是250到300元美金。
问：它的成本是不是也比较高？
答：是。
问：差不多要达到多少？
答：都要1000元左右。
解说
去年的玩具召回风波闹得沸沸扬扬，给东莞的玩具制造业带来巨大的冲击，质量标准是现在东莞玩具企业说的最多的，但标准的提高反映在产品上都是成本的提高。我们在龙昌国的质量检测中心看到了形形色色的检测仪器，这些本身就是很大的投入。
采访：东莞龙昌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品质部高级经理 陈育川
假设我要做一个玩具车，我要达到高标准的玩具车的话，它的一个价格成本我估计可能会相差300%到500%。
解说
不管是开发高端产品还是提高技术质量标准，每一样会造成成本的提高，加上记者之前在制鞋企业调查到的各种成本上涨因素，其实也都会体现在玩具制造企业身上。记者在龙昌采访过程中就发现，下午四点半，工厂早早就收工了，虽然经历了转型，创立了品牌，龙昌在这场考验中，转型之路是不是也面临巨大压力呢？
晚上我们在一个旧厂房改造的机器人展示厅里见到了龙昌国际的董事总经理梁钟铭。这位执掌着一个庞大玩具王国的老总正兴致勃勃地摆弄着一架自行组装的玩具车。当记者问到企业转型，梁钟铭坦言这是一个相当长而且投入大的过程。
采访：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 梁钟铭
我觉得这是一个过程吧，就是从OEM到ODM、OBM，我们说这三个方面的发展，其实是要经历一定的时间，那你积累了一些经验，你才可以达到你自己有自己的想法，或者是有比方一些产品的生产线，或者是一个产品的研发，这样的话才能够有自己的品牌，才能够给客人或者给小朋友来接受你的产品，这个是真的需要一种毅力，还要一种坚持，还要一种投入。
解说
从贴牌加工的OEM，到自行设计的ODM，再到自创品牌的OBM，这一路转型都走的十分艰难，而对于大多数的中小型企业来说，转型过程中巨大的投入和风险，很多都是他们难以承受的。这也造成了“转型”的口号虽然在东莞喊了很多年，但真正能落实执行的企业屈指可数。
采访：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 梁钟铭
企业本身你怎么来改变，其实大的大做，小的小做，特别是现在政府对企业很重视、很支持，其实可以从这方面来改变。第一，你要技术怎么样来保持竞争力，你企业内部真的也很重要，就是自己要怎么来改革，怎么把一些不必要的费用把它砍掉；还有第二，你怎么做一些不一样的产品来改变命运；第三的话，就是说你自己要考虑一下怎么样打造自己的技术，从你过去的经验里面怎么可以拿多一些新的技术来发展一些新的产品。这是一步步来，也不会说一下子做到那么大。
解说
不能转型就转移，似乎成为了现在很多珠三角地带制造企业的策略，“内迁外移”，内迁，迁到中国内地，外移，移到东南亚地区，这些人力和土地成本更为低廉的地区。不过梁钟铭告诉记者，他觉得搬迁并非是上策。事实上，早在1993年龙昌就到印度尼西亚开设分厂。印尼工厂虽然比东莞工厂的成本便宜30%，但是当地商业环境较差，工人效率也比较低，所以这么多年下来，印尼一直也只作为策略投资，并没有扩大规模。另一方面，多年来东莞发展完善的玩具产业链并非东南亚国家或者中国内陆城市可以在短时间内培养建立起来。
采访：龙昌国际控股有限公司 董事总经理 梁钟铭
因为我们现在公司的发展也不是说到便宜的地方来做，这个可能太累了，但是我们现在的路线就是说怎么来发展，既有技术，自有品牌，从品牌的策略来推动公司的销售，从发展产品作为一个导向来发展。/ 其实你到一个低成本的（地方），其实另一个问题又发生，就是你所有的费用，你所有的我们说工业周边的支持能不能够支持到工业的发展，其实这也是一个很大因素，所以这样的话搬到其他地区其实也不是一个很容易的事情。
记者出镜：
东莞是珠江三角洲经济最活跃的五大城市之一，出口额在全国各大城市中位居第四，其外向型经济总量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80％以上。如今东莞的处境，正是珠三角产业转型的缩影。也折射出整个中国出口型制造业的一个整体现状。产业升级已经成为中国制造发展中必然而紧迫的命题。在这个大考之年，既是中国制造的压力，也是中国制造的机遇。好，感谢收看，我们下期同一时间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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