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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德摄影艺术家:王小惠
日期:2008年03月08日 16:14 http://www.china-cbn.com
片花:
命运让她遭遇生离死别
叶蓉:当时俞霖去世以后,没有了经济来源,那时候你靠什么活?
王:我记得最多的一次,吃了七箱方便面,每一箱大概有三十包吧。
她却像凤凰涅槃般重生
王:一个活着的艺术家,就在她有生之年,能够搞这么大规模的展览,应该是很少的。
著名旅德摄影艺术家,王小惠,用一个女人一生来演绎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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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慧出生于天津一个知识分子家庭。
王: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就挤到一个很小的9平米的地方,就连床和桌子都不能同时放的,所以我们的桌子是放到床上面的。
文革恢复高考的第一年,她凭借自己的优异的成绩考入同济大学建筑系 
王:1977年第一次恢复高考,我只知道好象大约的百分比是2.5%的录取率
1987年,王小慧和她先生俞霖双双前往德国进行深造
王:我在法兰克福机场的时候和我先生分手,他是去柏林,我到慕尼黑。那种分手不是那种痛苦的分手,特别喜悦的一种分手。觉得,呀,完全一个新的生活开始了。
5年后,她决定成为职业艺术家。
而今,这位在德国如明星般的艺术家,忙碌于中德的文化交流和艺术创作。
曾有人这样评价道:如果王小慧离开德国,意味着对德国文化届是一个重大损失。

  叶:首先要恭喜你小慧,因为我知道你刚刚在你的家乡举办了一次大型的个人艺术展览,对吧?
  王:对。
  叶:听说这可能是中国艺术家举办过的最大的一次个展,是这么回事吗?
  王:我是没有特别的比较过,不过我想不管在中国还是在全世界,一个活着的艺术家,能在她有生之年而且没有七老八十的那样子,能够搞这么大规模的展览应该是很少的。
  叶:这个展览当中除了莫奈作品般这样的摄影作品之外,还有一些现代艺术装置,包括一些雕塑作品,是这样吗?
  王:这次的展览其实是非常全面的一个展览,有影像的,有摄影,有我拍的过去的一些纪录片,还有一些艺术片,另外还有一些你说的雕塑作品,另外最主要还有一个文献厅,它是全部把我所有的那个,也就是说我出版的所有书,别人写过我的所有的评论,还有我第一次发表的,我第一次卖出的作品的那些记录都有的。
  叶:有十个展厅是这样吧?
  王:十个展厅,五层楼,然后整个美术馆。
  叶:那我在想如果是有人在这个展览当中,如果觉得小慧这个作品不错,我想收藏的话可以购买吗?
  王:其实一个艺术家的展览其实是分这样几种类型,一种就是在画廊那种商业展,还有一种就是这种美术馆的展,美术馆的展实际上如果说白了话,是做影响的,美术馆是不能直接买卖的,它不是商业性的行为,可是因为美术馆的展览,比如说我们可以搞研讨会有很多的媒体来报道,或者评论或者是什么,而且很多公众可以看到,这个就是实际上有点像是做影响这样子。而且很多收藏家他也看,你这个艺术家到底在哪些最上档次的这种美术馆办过展览,然后还有一种展就是那种,艺术的拍卖会啊,或者慈善的这种拍卖啊,或者是捐赠啊,这是另外一种,就是说它是其他分的蛮细的。
  叶:我听陈逸飞先生给我讲过,他在哈佛画廊办第一次展览的时候,他第二天早上去看,他的20多幅作品每一幅下面都有一个红色的一个涂的一个小圈圈,就是意味着这幅画已经被人订购了。
  王:对。
  叶:你有过类似这样的体验吗?
  王:有啊,当然很高兴,而且在欧洲是这样子,我基本上都在欧洲,我在中国还很少,只是说可以说刚刚开始,
  叶:小慧的画如果到市场当中被人收藏的话,最高的价格到过多少?
  王:可以从几万到几十万,或者到上百万这样子,这根据作品,也根据数量。
  叶:李安先生前一段时间他的《色戒》推出之后,舆论界也是众说纷纭,那他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谈到了一个他早年在美国从事电影拍摄的时候,他就讲过一段话,他说最开始也没有那么高知名度的时候,更多是太太在资助他的一个生存,而且一部电影拍出来以后,他会去做很多宣传推广方面的营销的工作,他这是不得已。你也会有碰到类似的情况吗?
  王:我大部分时间,过去很多年,就是完全随心所欲的去创作,从来没有考虑过去经营或者去销售,我最早卖的是人体作品,卖在法国,就是在20年前,能够卖到1600多法郎,那我也不知道是多少钱,反正我印象里是比我一个月的奖学金是要高的。我当时觉得好奇怪居然一张小照片,这么点小的照片能够卖到一个比我一个工资还高的这样的地步。可我后来就没有继续去拍那个人体,好多人都说,也有约稿的说的让我做人体的画册什么,后来我就说没兴趣了,就想做别的,当时我就想去拍抽象的,拍肖像啊,后来好多人就说抽象的,肖像的哪有人买啊?说的,他们都喜欢我的花,说你就多拍花,花是卖的很好的
  叶:那么小慧关注的题材的一个变化是根据什么来的?
  王:我是觉得就是根据你自己心灵的呼声,就是你自己想做的,咱们说随心所欲或者什么,就是你自己想做了我就做了,我不是说这个东西要卖的好我才去做。
  叶:有一种说法就是现在是艺术界不太好的一种倾向,就说可能在看这个人作品之前,先去看这个名字是谁?然后名字是在这个标题以及他的一个作品之后的,由于这个艺术家有名了,可能他的商业价值也就会更大
  王:可能是全世界都是这样子,很多人会这样说买艺术品其实是买名字,所以有的人就说哪怕这个有名的艺术家的差的作品,他都宁愿去买,而不去买一个没有名的艺术家的好的作品。这种现象我觉得,其实我个人不赞赏了,因为我觉得你其实最后是买这个艺术品,真的喜欢这个艺术品,那么至于这个名字,我宁愿买一个差的艺术家的,就是不有名的艺术家的好作品,也不要一个很有名的艺术家的三流的,四流的这种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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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莫干山路50号,聚集着不少艺术家,也敏锐地反映着艺术品投资的市场方向
宗眉: 中国的艺术品市场,我觉得,我个人看法是它走的太猛,就说很多人出于这个短期的利益,把它推的太急了,后来我去俄国的圣彼得堡,看了后回来,其实中国有潜力,那个时候我觉得中国真的有一个时机,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中国有个文艺复兴的时期,这个时期大概我当时想,在2020到2030这个期间,每向导这个先兆出现的还是比较快的。
王小慧对艺术品投资的选择有着自己的看法
王小慧: 投资艺术品我觉得是,就是你要理性分析的,因为有些艺术家已经特别贵了,就是说就像买股票一样的,那个已经太高了,可能那个是好的,可能你市最高点买的,所以呢就是说也不是说一个好的股票,你选的点很重要,看它的价位也很重要,还有一些不太好的,就是不太有名的人,但你真的相信这个人的东西非常好也可以,还有一些艺术家创造力也很有限,也不是很多产的,还有一些艺术家我觉得很有创造力,或者很多产,你要全面分析一个艺术家,这个人到底值得不值得投资,为什么我觉得中国的摄影特别好,就是说摄影目前为止在中国还很没有当成艺术品去操作,但也偶然听到哪一个作品买到几十万啊什么的,我觉得也是一些好的消息, 但是我觉得普遍来说摄影偏低油画偏高,油画高到外国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步,如果几千万一张,我觉得真的升值空间是没有。

下段精选:
  叶:安斯佳当时对你的热烈的爱,或者追求你当时感动吗?
  王:当然很感动,或者说是我们在一起谈话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时间过的特别快,好象根本不觉得,但是我觉得我是一个也很有理性的一个人,因为我总觉得这是不应该的,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就会不断的跟他说,也跟自己说。所以他都知道的,这些他都知道,这个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那么绝望,然后最后他就觉得他只能以死来了结这件事情

  叶:小慧你第一次接触到照相机是什么时候?
  王:那可能是十岁左右吧,我记不清了,我知道我找到的最早的作品,我能找到拍过的照片在我13岁的时候
  叶:我觉得女孩子去对摄影有兴趣的不是最多,可能没有男孩子比例那么高吧,你最开始是怎么会想到有一个爱好会去,因为我知道你妈妈是弹钢琴的是吗?
  王:我妈妈是作曲家。
  叶:作曲家。
  王:对。
  叶:那我就觉得可能会有机会更多接触到音乐,怎么对?
  王:是,我是挺喜欢音乐的,但是我妈妈当时是禁止我碰钢琴的,因为文革的时候很危险,我们家政治条件也不好,所以如果钢琴被人听到,可能红卫兵上来就把它砸了,或者怎么样,摄影实际上就在当时可能接触的很少的选择,那时候没有任何的文艺的这种业余的文化生活,也不能看小说,小说就那么几本,什么《林海雪原》,我还记得。
  叶:《钢铁是怎么炼成的》。
  王:对,对,对,然后电影就那八个样板戏,还有点什么《列宁在十月》,就像姜文拍的电影,基本上就是我们那个时候的生活,然后非常非常枯燥,就是他们有一个相声我记得是收音机开了一个是八个样板戏的一个,再开一个又是京戏,又开又是京戏。所以当时很偶然的发现照相这件事能给我带来那么多的乐趣,所以就好象像疯狂了一样的去爱这个东西。
  叶:我知道在你13岁的时候,大概是13岁,你父亲就送了一架相机给你做生日礼物。
  王:对
  叶:那我觉得在当时的这样一个物质条件之下,这还是蛮奢侈的一个行为,至少是蛮宠爱这个女儿。
  王:我爸爸的同事给他说,有一句话来形容他,就说如果小慧想要月亮的时候,他的名字叫王枫,王枫就到处去找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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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王小慧所能找到的最早的作品,在小慧13岁时,是她父亲用自行车载着她拍摄而成的。也许他当时没想到,这儿时的一件礼物,却对小慧的一生有这么重要的影响。

  叶:听说你的母亲跟你一样也是一位非常具有传奇色彩的女性?
  王:对,我妈妈的故事我其实写过一本书在德国叫《七位中国女性》,写了七个中国女人,其中有一个也是我妈妈。那我们经常开那种文学作品朗诵会,然后大家都指定一定要让我念我妈妈那一段,就是她的故事,她的故事大家就觉得,而且有人要改编戏剧,有人要改编电影,因为她的故事如果说和我的那本自传就是《我的视觉日记》比起来的话,我相信会精彩一百倍。
  叶:我知道你的母亲跟你好象很像,而且嗓音都很像是吗?
王:对,我妈妈的声音特别像,因为我们很多年都是用那个录像带,不是录音带,就是录音的,因为那个时候没有电话,不像现在很方便可以打电话,而且也没有什么传真,也没有,写信就太慢,而且是写不了那么多,所以我就总是拿一个录音机就这么样录,她回答我也是用录音机,然后我们就寄那个录音带,或者有朋友来回跑的时候,就给他们让他们带,所以她存了一整箱,那么一大箱子我的录音带,后来很偶然的我就听了那个录音带,我就以为是她的声音,后来她说是你的声音,她说,我是在录音带上感觉特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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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慧的母亲15岁时嫁给了她(母亲)大姐的丈夫,因为这是一个养活全家人的最好选择。 
几年后,抗战爆发,她生的几个孩子还有姐姐的孩子们全都死于战争。
文革时期,因为她与国民党高官的相识,她和小慧的父亲不得不因政治原因而离婚,而小慧的童年时期也要长时间与母亲分离。

小慧和她妈妈不仅仅是容貌和嗓音,在爱的表达与经历上都十分相似,两位美丽的女人都有不少爱慕者,甚至都有因为爱而为她们自杀的人。

  叶:安斯佳当时对你的热烈的爱,或者追求你当时感动吗?
  王:当然很感动,或者说是我们在一起谈话的时候,我就觉得那时间过的特别快,好象根本不觉得,但是我觉得我是一个也很有理性的一个人,因为我总觉得这是不应该的,是不可以的,所以我就会不断的跟他说,也跟自己说。所以他都知道的,这些他都知道,这个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最后那么绝望,然后最后他就觉得他只能以死来了结这件事情
  叶:你刚谈到说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有人为她死过。这种同样面临的同样的人生的悲剧,你有跟你母亲在那个时间沟通过感受吗?
  王:为我妈妈自杀的那个人,我觉得他也是非常非常有道德的一个人,他最后就是他自杀,在他那个口袋里边放了一个字条,就说我的死与任何人没有关系,虽然当时在重庆的大报小报都报道这件事情,还有人也是编了话剧啊什么,但是他最后在抢救他的时候,据说说的胡话里边一直在叫我妈妈的名字。
  叶:安斯佳是当着俞霖的面自杀的。
  王:对。
  叶:我觉得任何人碰到这样的情况都觉得是一个很大的刺激。
  王:我觉得俞霖也是特别特别宽容的,特别包容的一个人,而且他后来也没有跟我去多探讨这个问题。安斯佳实际上最后我想让他下决心的时候,也是他问了俞霖他说你很爱小慧是不是?他说是。但是他就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小慧回来我一定放弃奖学金跟她回去。所以这些都让安斯佳就是觉得也是一点没有任何的余地,没有任何讨论的余地,没有任何的希望了,这样子,所以他最后就下了决心
  叶:你觉得会有一种下意识的靠近或者说去印证吗?还是也经过反抗挣扎
  王:我觉得就是命,我是觉得很相信命。我是,而且很像她,然后我妈妈叫徐慧林,那个也是智慧的慧,我爸爸当时给我的名字叫小慧,就是说我是她的一部分,我妈妈最大的理想是做一个学者了,她也最后达到了她的理想。她希望我走的也是学者的道路,那所以她当时我记得文革的时候,她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全都卖掉了,包括她的手表,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就除了钢琴还保留了以外,其他都卖掉了,然后去买什么呢?买那种显微镜啊,买了很多的试管,买了很多科学的书,然后她就说我们去当农民,我们到,当时认为是没有其他的出路的,就是说我们一定是下乡的。
  叶:就是你妈妈其实是在用她的力量想把你拨到另外一条人生轨迹中去。
  王:对,但是我其实是反抗的,实际上,至少是暗地反抗的,我不想做。
  叶:你的这种反抗刚好可能就走上的是妈妈不愿你走的这条道。
  王:对,其实是这样,当时他们希望我学工科的,我是不想高考的,我是想再等一年也许能考到电影学院。她都反对,他们都反对,最后这里有很多的故事,然后最后等于逼着我去高考的。  叶:你告诉你妈妈你恋爱了的时候,你告诉他们俞霖可能是你人生伴侣的时候,你父母接受这样一个人吗?
  王:其实是我爸爸妈妈先替我定的,我觉得基本上我和俞霖的那种关系好象那种,两小无猜,就是两个人玩得很开心,但是没有,其实我们俩都没有那种谈朋友的意识,就是很好的小朋友这样子,
  叶:你们俩都是学建筑的。
  王:对。
  叶:但是你走上职业艺术家的道路却是由于另外一个生命当中一个大的一个波折。
  王:你是说那次的那个车祸是不是?

下段精选:
王:就是人生这种刻骨铭心的一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品尝,但是真的去品尝以后就会觉得真的是太费心力了,我们有时候说心力交瘁啊实际上就是这样子真的是脱了一层皮,真的是好像再生过一次这样子。
叶: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生命也是象凤凰涅槃之后去燃烧化为灰而后重生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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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1月31日,就是王小慧决定成为职业艺术家的第二天,她和她先生俞霖在去布拉格拍摄的路上遭遇车祸,他们俩的乘坐的汽车当场成为一团废铁,俞霖不幸身亡,而小慧侥幸活了下来。

  叶:医生可能跟你说他受伤了,然后他可能脑子也不管用了,其实当时他已经死了对吗?
  王:对,我是很晚才知道他真正去世的消息,其实他是当天晚上就去世了,只是我当时碰到的那个医生特别特别好,他就会去安慰我,他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所以他每天给我编一点他病情的故事,这样让我有心理准备,他如果他活下来,第一他受伤非常重,他不能走路,不能思维,不能说话,最后最后最后慢慢告诉你还是没有抢救过来。但是我很多时间以后才知道,他实际上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叶:也就是说,当医生跟你说他可能不能走路,不能思考,脑子也坏掉的时候,你也觉得这个人不会离开你。
  王:对啊,我就觉得我会一辈子推着轮椅服侍他的。
  叶:当你刚刚苏醒过来,我们可以看到那会儿你举起相机拍的那张自拍像,很有名的一张自拍像,那当时你知道俞霖已经离开你了吗?
  王:我其实当时我记得,我当时就是日记上写了,就是那个,我就说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亲的一个人,而且是为你可以付出一切的,甚至自己生命的一个人他离你走了,我真的不知道,就是说李清照有一个辞叫欲语泪先流是这样子的感觉。
  叶:你有恐惧吗那会儿?
  王:是非常综合的一种感觉,我觉得好象那个时候的那种回忆更多,就是各种各样过去的回忆全部都出来了,因为在病房里头什么都没有,就是都是白的墙,除了一个那个耶稣的像,一个十字架在,就是我能看到的就是一个耶稣像,还有那些医疗器械,其他都是白墙,所以就是无完全空白,各种各样的回忆全部都笼罩着你。
  叶:俞霖对你的那种感受就像有一双温暖的手始终在背后推着你前行,这双手突然没有了,你一下子可能会觉得没有依靠了或者说从此你是一个人了。你当时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王:我就说了像没有空气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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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人们问仍旧单身的王小慧说:车祸好像对你生活的影响太深刻了吧,以至于你现在都不能接受别人? 王小慧回答道:不,不是说我不能够爱,我还是有爱的能力,否则的话就太悲惨了,比俞霖优秀的人也不是我见不到。只是,像俞霖那样忘我地爱我的人,我再也没有碰到过。

  叶:碰到这么大的一场人生变故之后,今天展现在我们面前的王小慧是找到了自我,也成就了自我,但是我想问的是在那段最艰难的时候,那段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颜色,颜色应该请教你,用什么样的颜色来形容那段岁月?可能我能想到的是黑,或者说灰暗,或者说干脆就没有颜色,那么那样的一段时光你用了多长时间?
  王:其实好多年了,我觉得我曾经书里头写过一章叫《推迟了七年的书》,实际上我觉得就这七年基本上就是说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一种时间。那你刚才说的灰色,我觉得其实是挺准确的一个颜色,后来一些艺术评论家还专门评论过,就是说我那段时间拍的照片全是黑白的,然后后来就是在1995年以后,我忽然就好象开始拍色彩的东西,那这些都是很大的转变,而且非常那种,完全变了一个,不是很压抑的,以前题目都是什么关于死亡的联想啊,什么洗去血迹系列,或者人际关系系列了,或者孤独啦,恐惧啦,很多很多的这种主题的作品,后来就是都是比如说花之灵性啦,或者是本质之光啊,都是非常美好的,非常有生命力的一些作品。
  叶:生命力的再度焕发。
  王:对。
  叶:这样的一个改变是时间给你带来的呢?还是由于人或者事情的发生?
  王:我想就是说,比如说我有一种像顿悟一样的,就是有时候我一直在把自己封闭起来,而且觉得好象很理所应当的,然后我就觉得中国人真的有一种骨子里的那种痛苦的倾向,就是说我觉得那时候我真的觉得痛苦得不得了,真的是这样子。有的人说法国人浪漫也好,或者说意大利人豪放,我觉得是有道理的,就是每个民族都有他的民族性的。然后我就是去了意大利在1995年那一次,他们就一定要让我去,在那个,其实意大利去过很多次,但是那一个地方叫拿坡里,拿坡里的那个小岛上,然后有一个音乐节,爵士音乐节,不是爵士音乐节是室内音乐节,全世界的人也都过去,也是我的好朋友,后来也是她自己我在书里写到,她也去世了,因为她得到了癌症,绝症,她自己选择了安乐死。那我就觉得这个莫妮卡她自己走到痛苦的深渊,可是她给我整个生命带来了绝对的变化,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给我带来了多大的变化。就是她一定要我去她那个地方做嘉宾,她机票都给我买好了,她就觉得我太痛苦,她觉得不行这样子,然后我就没像到那几天,短短四五天的时间,整个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就忽然就觉得怎么可以生活到这么轻松,这么愉快?然后就忽然觉得有一个漫画,就是那个漫画就是一把伞,一个人打着伞,伞里边在下雨,外头在出太阳,然后就是说这个伞的漫画特别。
叶:拒绝欢乐。
王:特别好就是说它这个伞它是给自己造成了一个小的环境特别痛苦的,特别阴暗的,而其实外面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你不去感受它,那么后来那几天就使我把这个伞收掉了,然后从那儿开始我就真的不间断的去旅行,旅行了整整五年就是全世界到处跑,忽然就觉得哎呀旅行会给我带来那么多的快乐,为什么我一定要守在自己的那个痛苦的小屋里头去折磨自己。
叶:是不是搞艺术的人,极富艺术气质的人会比其他类型的人更多的感伤,或者是懂得品尝那种痛苦所带来的一种审美的过程,这种过程可能自我会陶醉,哪怕自己会受苦?
王:至少我想一个艺术家肯定他比较敏感比一般别的职业的人会更敏感,然后呢再加上一些女性的艺术家会更敏感,然后再加上我这一类的人本来就比较特别我自己觉得我在心灵中间有很多特别软弱的地方,所以有时候就喜欢自己包扎起来不会让自己去受伤实际上是挺软弱的。
叶:如果可以选择你会选择哪样一种生活方式?
王:如果选择我还选择做艺术家的话那肯定是现在这样的生活。
叶:我曾经采访过张天爱女士,那也是一个或者说异常美丽的女性,但是我在读完她的故事之后感觉就是说不是寻常女子可以去品尝那种欢乐和痛苦的,那我在访问您我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很多电视机前的普通女性会觉得自己的生活可能太平淡了,但是如果真的要去承受像您所经历过的那样的人生,那也不是人人都有那样的酒量的。
王:就是人生这种刻骨铭心的一些东西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去品尝,但是真的去品尝以后就会觉得真的是太费心力了,我们有时候说心力交瘁啊实际上就是这样子真的是脱了一层皮,真的是好像再生过一次这样子。
叶:但是你有没有觉得你的生命也是象凤凰涅槃之后去燃烧化为灰而后重生的过程?
王:可以这样形容吧。

下段精选:
叶: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可以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王:我如果真实的话,当然希望我先生能够再活过来,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王:在二十年前十几年前那个摄影市场还是很差的,包括在欧洲,然后他们就说穷艺术家嘛,穷艺术家,我不知道现在中国人是怎么看好像艺术家总是和穷字放在一块的,然后他说你养活不了自己的话还有我呢,我来养你,那么这个话当时听上去象玩笑话,实际上也是很严峻的一个现实,因为我当时第一不是科班出身,第二艺术家要养活自己在德国是有一些标准的,很多艺术家是开出租车的,因为出租车司机我经常会和他们聊天有一半就是说我是艺术家,因为艺术家是很好听的名字,他宁愿他说他是艺术家他不要说我是,我不知道,那么还有一些人去就端盘子的,就是餐馆里面去端盘子去刷盘子。
叶:他得靠另外一项职业来养活他。
王:对,这就不承认的
叶:刚才你谈到穷艺术家就是好多人对这个就是我们也知道凡高在生前就是穷困潦倒,那我在想就是今天的德国的职业艺术家的话,那他的一个生存现状是怎么样的跟今天大陆的艺术家的生存现状做对比呢?
王:我觉得好像也是不能一概而论,就说在每个国家都有一些比较穷的艺术家也有一些生活的很好的艺术家,但是大部分很多很多的艺术家是没有画廊的,还没人经营他们,那么这种时候就靠零敲碎打偶然会有些时候展览啦卖掉一张画,还有很多艺术家在欧洲我觉得有个好处就是国家很支持艺术家所以我们那边有一些特别是在法国这些地方,为什么我们中国很多艺术家喜欢去巴黎,他们对艺术家赞助特别多,就是它给你艺术家工作室,它给你特别便宜的房租或者甚至免税很少的上税等等,在德国也比较好,但是我很少享受过这些因为我没有时间精力去这样折腾,其实我在俞霖去世以后,就我丈夫去世以后我已经排到怎么说就是最紧急的最高分了,它有两种好像一种是你的需求还有一种反正紧急程度等等,反正我是最高分了。
叶:但是还是有一个很现实的生存的压力问题,当时俞霖去世了以后没有了经济来源。那个时候你靠什么活?靠什么来支撑你的艺术创作?
王:我可以生活的挺节俭的,因为我觉得我挺欣赏徐志摩的那句话他说精神他要做贵族,生活可以做贫民,那我自己觉得我一直也是这种大的原则了当然我不反对一些奢侈的生活方式,如果你能够达到的话,你能够经济许可的话,但是对我来说不是特别重要,那当时呢我的唯一的生活来源就是靠稿费,我那时候五年大概出过四五本书,那个书的稿费是每年结算两次是六月底和十二月底,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它卖的好还是不好,他不会告诉你,那时候也不太会做宣传也不去做宣传,然后就是说很可能稿费很少你也不知道最后怎么样了,我就是好像当时也无所谓可以吃方便面我记得最多的一次吃了七箱方便面一箱三十包就这样子,就是连续吃了七箱方便面,为了赶一个什么东西一个书稿还是什么我就整整吃了七箱,然后我就出去下了一次馆子我就觉得好吃死了,可是在这之前也没有觉得怎么受苦,没感觉好像。
叶:但是我觉得解读你的生命历程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作品,行为艺术,你觉得是这样一种状态吗?
王:反正我的艺术方式和我的生命方式是一回事,就基本上分不开的,所以艺术对我来说不是一种职业,我也不可能像上班下班这样子白天去做艺术晚上去过家庭生活,可能这是很难的,但是呢我也曾经想过尝试着改变改变,但是我觉得完全的改变就是百分之百的改变是很难了,但是除非有一个人他能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就是说能够改变我的生活方式或者生活轨迹,那我也不想完全固定的去说不会有,因为对我未来真的是不固定的想法的。

普鲁斯特问卷:
叶: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王:创造性。
叶:创造性?
王:或者是说创造力艺术创造力。
叶:艺术创造力,你觉得这种力量是一种天赋还是它,可以培养,还是它本来就是造物主的恩赐,
王:我想是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是天赋,然后可能至少要有百分之二十三十的勤奋和你自己的努力,你去挖掘然后还需要百分之十的这种我想象催化剂一样的机遇、社会承认,包括我们刚才说的所有画廊也好,如果有收藏家,他不断买你创作的东西,如果你的东西做的像凡高一样有生之年从来没有任何人欣赏,那么可能你的创造力会慢慢磨灭的,可能你就没信心了对自己,我觉得这点挺重要的,但是绝对的是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天赋,所以我劝很多学生我说你要觉得你自己没有天赋你就不要学艺术了,真的是浪费生命。
叶: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一个问题刚才一直在脑子里面转啊,那很多现在的艺术院校的同学们他可能在读了小慧的故事之后,他可能觉得哎我可能也应该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孤独,承受孤独,享受孤独,有一天成就自我你觉得这是一条艺术家必经之路呢,还是有其他可能看起来更加愉快一点的一条路?
王:我想也是不能一概而论,有些人可能适合这样的生活有些人也可以另外的生活照样可以生活的很好,但是从一点基本我的观念就是我觉得一个真正有深度的艺术家的话没有经历过痛苦恐怕是做不到的还有一点就是说至少他要有比较丰富的人生,如果完全那种很平庸的,我很难想象一个大的艺术家只是一辈子平庸的生活,那么至于孤独呢我想一个作家很好的一个作家他真写作的时候我真的难想象他的旁边一堆妻儿看电视,在那儿吵啊,闹啊,我是很难想象的,也许他们很有天才,他们可以在这么吵闹的环境里头柴米油盐的同样写出伟大的作品。
叶:我觉得这个回答蛮真实的。你最恐惧的是什么?
王:我最亲的人病或者是说更可怕的消息。
叶:如果可以您愿意选择哪种方式死去?这个问题我很少问我的嘉宾,因为我觉得你面对过亲人的离去,你可能有这种承受能力来回答这个问题。
王:我其实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我现在再去想的话呢最理想的当然是一个你爱他,他又爱你的人,他去陪伴着你,跟着你走,那我前两天真的是看过一个电影,那个好像是墨西哥的什么地方的人和一个意大利一个什么男的,这个男的当年是很年轻的,后来变成作家了,他很多年以后又回去到这个小山村很荒野的地方找这个房子把他那本书送过来,送到坟堆,但是呢那个坟已经找不到了,所以最好他就把书扔在荒野里面,然后他最后一次离开那个地方的时候就是他那个最爱的那个女人临死的样子,当时他们俩都还挺年轻的,我不知道那个女人是战争还是什么好像有血在那个枕头上,然后那个男的就一定要追问这个女人,因为当时他已经他们准备要结婚了,然后那个女的要把她的姓改成那个男人的姓,然后他就说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就爱上我,这个男的当时他很漂亮,他有虚荣心,然后那个女孩就说其实不是第一眼看到你就爱上你,他就一定说那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因为形容我和我丈夫之间你是那种不是谁追谁也不是,他说我就是慢慢的就有了你,心里就有了你,后来他说什么叫有了我,他不明白这个词什么叫有,不是爱上吗?不是通常意义的爱上,她说就好像怀孕一样,那个孩子一点点就在心里长大了,后来最后她临死的时候她就说你抱着我不要放松,他就去抱着她,她说你要不要吻我,他就吻了她以后她就没有知觉了,那我就想我最理想的就是这样死,但是我想很可能没有这样理想的东西,那我就想如果一个人完全孤独的时候会拿一本很喜欢的书,我会拿我的笔记本,然后我就会写日记,写到我写不了然后人们看到我的日记最后一页知道我在想什么。
叶:其实每个女人可能都会有一个最大的理想,如果来讲这个话题死在爱人的怀抱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情,但是您说刚才选择写日记,写到最后一行,您会觉得对自己太残酷了?
王:但是这是我的生活方式,我想我在临死之前的那种感悟如果不写出来的话很可惜,因为我平时也是写,因为我特别的时候我都会写的,现在写的越来越少,可惜没有时间,可是如果说我有时间去写的话,我觉得我临死之前那种感悟一生中不可复制的。
叶: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可以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王:如果是真实的话,我当然希望我先生再活过来,就不想多说这个话题。
叶: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的是黑色,第二次见到你,你穿了一身红色非常漂亮,今天我很高兴见到 你围了一条绿色的围巾,我觉得小慧的生命当中越来越多的色彩,越来越多快乐的这样的一些符号元素,但是我觉得今天的访问结束以后我还是挺忧伤的,因为我觉得你在心灵当中没有脱去那一层保护你心灵的黑衣,什么时候你会脱去这层黑衣让我们看到一个快乐的或者说没有其他色彩的这样的心。
王:我也希望会有,其实因为我们今天说了那些话题,要是不说这些话题的时候我也还是挺快乐的,因为我觉得人生中间真的是有很多很美好的事情,然后我自己的其实使命我觉得我还是做一些非常非常有意义的事情,然后不光是我自己的艺术创造包括有一些对这个世界能带来很多美好的东西一些事情,所以我觉得我其实生活的还是蛮开心的,当然不完美,但是我又觉得世界上就像我拍的那些电影一样的,那个寻求月亮的这种完美实际上就好像是一张梦想,因为我们象征完美的月亮一旦摸到的时候它是会碎的。
叶:谢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谢谢。

嘉宾感言:其实我觉得,我作为《财富人生》的嘉宾,可能不是特别合适,因为很多成功的企业家在讲他们怎么样更多的创造财富。如果说这个财富,是用金钱来衡量的话,我肯定是不大合适的。因为我这个人对金钱,没什么大的概念。在我人生中间很多时候是金钱的这种财富和我个人的选择艺术,我的自由相矛盾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个财富而去选择艺术或者选择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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