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知性、理性和意会
根据心理学的观点,电视观众在具体的视听理解过程中,会呈现出三种不同的理解形态:知性认识的理解、理性认识的理解、审美意会的理解。
1,知性的理解
知性认识的理解,是电视观众通过电视感知以后,将感性材料组织起来,进入理解的最初形态。接踵而来的流荡视像、音乐音响,经过知性的条分缕析,开始变得富有意义,虽然还谈不上整体的、全面的把握,但毕竟向理性迈出了一步,观众对荧屏物像由感性认识向理性认识的跨越,从此有了桥梁。 由于融会在从感性进入到理性的过程之间,知性理解往往不那么显眼,较易让人忽略。一些电视作品也会因为在这里的疏漏,而令在前面感知领域所作的努力付之东流。纪录片拍摄主人公开门走进自家房间的镜头,如果摄像机从房间里面拍摄,门开了,人走了进来。即使画面的构图、造型、光线都很讲究,观众都要问:“你是偷了钥匙先进来守株待兔的吗?”编摄人员的“穿墙术”无疑使观众对节目的信任感大打折扣。纪录片中对过去事件的再现补拍,即便逼真得几乎是昨日重现,也不如让一位当事人在摄像机前细细道来让人觉得真切。感知再完美,再真实,只要观众的知性认识过程出现阻滞,就无法通达最终的理解。中国早期的电视作品,曾经有过大量的摆布和补拍。如今补拍基本绝迹,摆布也大为减少,说明越来越多的电视工作者已经渐渐感受到了知性认识在观众视听过程中的重要作用。 实践和理论都反复证明,用当事人补拍的方式来复述过去发生的事,会对纪实的电视作品造成致命的伤害。而在如何真实地纪录现在的问题上,不少电视作品往往对电视感知关照有加,而对知性认识的理解考虑不周。一部反映科学探险的电视片,探险者在崖壁上发现了一个鸟窝,打算上去掏几个鸟蛋饱饱口福。在电视片中,摄像机居高临下,以鸟窝为前景,崖下的探险者们抬头仰望,然后冲着摄像机费力地攀援而上。虽然画面的视角不俗,产生的视觉感知也较独特,但忽略了拍摄者也是作为探险队的一员参与其间的事实,为了让观众一饱眼福,做了吃力不讨好的傻事,反而令观众对探险者口福的真实性也产生了一丝怀疑。这样的场面,只要在崖壁下仰摄其主观过程,没有诱人的鸟蛋,观众也能获得非常满意的视觉享受。 当然,电视表现的手段日益丰富,完全用采访述说的方式回叙往事显得比较单一,搬演的手法被越来越频繁地运用。但是,搬演不是补拍,搬演的方式基本有两种:一,是用一些主观化的镜头去表现,比如一个杀人案,可能拍摄一堵墙上折射出来的两人搏斗的剪影,拍摄挥舞着利器的手在空中划过,拍摄门缝下渗出的殷红鲜血。二,是用一些演员来扮演,人物的脸都看得很清楚,但观众一看就明白不是真实的当事人过去的真实所为,美国探索频道的一些有关法医断案的片子大都采用这种手法。无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手法,归结起来有个共同的尺度,就是明确地告诉观众,这不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场景,不是要糊弄你,而只是艺术化表现的手段,帮助而不是干扰你的知性理解。 美国的电视新闻有一次真实地纪录下了拳王泰森向新闻记者大动干戈的场面:略显晃动的摄像机跟摄着在过道里匆匆行走的泰森的背影,泰森恼怒地转过身来,对着摄像机挥起一拳,镜头剧烈地摇晃一阵以后又固定下来,画面里是长时间呈九十度垂直的人腿来回移动的杂乱景象。观众心里明白,这是摄像机被暴躁的泰森击倒在地而仍处于工作状态下摄录的场面。虽然没有摄像师被殴打的视像感知,但观众能够通过想象,理解镜头的剧幅摇摆、倾侧以及人腿的错杂晃动意味着什么。这不是摄像师的神来之笔,却阴错阳差地造成了比在一旁全程再现更真切的效果。看来,只要知性理解获得保障,感知的局部欠缺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推而广之,在许多节目中一味讲究画面的干净、漂亮,有时非但没有必要,而且反会得不偿失。比如将采访对象周围的人尽皆驱散,比如阻拦别人在镜头前走动,比如发觉自己的拍摄被被摄者察觉就倏然关机而失却了随之而来的丰富表情,比如在一个急切的场合仍用一种超然旁观的方式进行采摄,等等。这样的处理,虽然谈不上做假,但客观上妨碍了观众知性认识的理解,局部的精细造成了节目整体的缺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