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理解的主动性
美国宾夕法尼亚洲电视台的前新闻部主任梅尔·坎普曼曾总结说:我们努力向观众“展示”而不是“告诉”他们新闻。如果有一条有关机场税收的新闻,我们宁可用飞机在跑道上起落,而不是议会通过这次议;如果牛奶调价,我们就拍摄超市的内景。观众有耳朵,用不着看着别人念新闻给他听,而应该在听的时候有东西可看。 在谈到天气预报节目时,坎普曼的观点更鲜明:
观众不想听到什么冷空气前锋、副热带高压。没人知道那些是什么玩意儿。我们的气象预报员吉姆· 奥布莱恩会告诉观众明天早上给上学的孩子穿什么衣服,是不是需要带雨伞,晚上外出最好穿什么。这才是观众需要的气象服务。 引自 威廉· 曼德尔:《为六频道做新闻》 宾夕法尼亚州杂志1972年第6期
三十年后的今天,中国的电视工作者开始了同美国前辈一样的实践。 然而,电视观众又是如此挑剔,对于那些把一切都安排得精精细细满满当当、不费思量便可一览到底的节目也并不领情。观众的理解力需要的不是灌注填塞,而是调动诱发,是对其主动性的充分尊重和肯定。 中央电视台曾经举办和播出过一档《国际和平年知识竞赛》,台上的参赛选手还没来得及作答,好心的电视编导已经把这道题目的答案打在了荧屏上,让观众先睹为快。事后许多观众去信去电,对编导的多此一举表示遗憾,因为这个笨拙的安排使成千上万的观众失去了一次调动自己的理解机制、充分享受理解的乐趣和快感的机会。聪明的编导会在专家公布正确答案之前,有意给观众留下思考的片刻时间。如果观众的猜测是正确的,就会产生“自己比权威人更聪明”的感觉,感到满足和快乐。当然,这个时间也不要太长,答案要在现场参赛者回答问题之前交给观众,使他们在观看节目时萌生另一种心理优越感。 还有一位学者提出,我们在播出一些国外优秀影视作品时,为了便于观众对作品的理解,常请一些专家作背景介绍和人物形象分析。编导往往把这个介绍放在节目的开始,而此时的观众对作品既不熟悉,对艺术形象又没有感触,效果并不理想,不如等到节目结束之后,观众对作品已有了充分的自我理解,这时再让他们了解专家的分析,两相结合,并由此作出更全面的判断,电视观众也因之平添一份主动理解的意趣。美国电视学家威利斯和艾利恩佐在研究观众观看电视喜剧时的心理时,发现电视观众有一种“特殊的胜利感”,即“人们在领悟了一个道理、一个情节后产生的优越感”。
当我们把故事原原本本地解释给人们的时候,人们常常对笑料无动于衷。这种现象从一个侧面说明了让观众自己领会故事寓意的重要性。在观众享受不到自己领会寓意之后的快感时,他们很少会笑。 引自 威利斯和艾利恩佐:《电视脚本创作》 这两位电视学家进一步总结出创作电视喜剧的两点要诀:一是要尽量运用暗指和含蓄的手法,二是在幽默的台词之后不要加任何解释,让观众自己去领会其中的奥妙。 如果我们把这个观点拓展到整个电视领域,则或可作出这样的结论:不要画蛇添足,把一部作品填塞得一览无余。为观众腾出一点空间,给节目留下一点空白,这些故设的空间和空白,电视观众会用他们的理解来填满。 在美国电视界,有一种节目分类叫做Demanding Programmes,直译是“费心类节目”,我们姑且译为“主动性节目”。区别于娱乐性节目,“主动性节目”包括大多数信息类节目——新闻、公众事件、纪录片、一些戏剧节目和文化类节目。在加拿大和美国,衡量是否是“主动性节目”的标准是“观众是否思考”。因此这类节目或可命名为“思考型节目”。美国的调查显示,在观看娱乐节目时,10%的观众称他们在思考,55%的人称节目只是帮助他们放松。而对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名牌节目《60分种》的调查结果是,60%的观众认为使他们思考,只有15%的人认为在放松。 “主动性节目”的观众群体一般都比休闲性节目为小,节目收视率低,但数目相当恒定。英国人是这类节目的热衷者,他们30%的收视时间在收看“主动性节目”。在收视率、播放时间和频道资源相当的情况下,观众对主动性节目的欣赏程度要高于休闲性节目5到10个百分点。有意思的是,收视率越低,这种反差越大,也就是说,收视率越低的主动性节目,观众的认可度反而更高。专家分析其中的原因,可能是低收视率的主动性节目有时需要更多观众的主动性参与,因此只有真正对这个节目感兴趣的观众才观看这个节目。这也从一个侧面印证了主动性理解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