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审美意会的理解
经过了知性认识以后,电视观众的理解力有时候并不呈现为理性认识状态,比如在观看电视剧和一些比较注重观众的情感机制、注重艺术表达手段的电视片时,他们的思绪并不要深究其间的理论深义,而是要品味神会,感悟编导在此注入的情感、意绪,充分享受艺术欣赏的无穷乐趣。这就是电视观众理解的第三种形态:审美意会的理解。如果说理性认识的理解基本是一个“渐悟”过程,那么与之相照应,审美意会的理解则往往呈现为一种“顿悟”的状态。 审美意会的理解存在于电视视听行为,也存在于所有门类的艺术鉴赏活动中。因此,古今中外的美学家、文艺理论家都曾从不同的角度,对这一问题进行过深入探讨。艺术的美不在概念,而在形象;艺术鉴赏的心理途径不以概念为中介,也不以理性的演绎为向导,不需要慎思长考,不需要像科学家、社会学家或者历史学家那样作出确定抽象的理性结论。艺术鉴赏的心理途径是具有整体性、形象性、情绪性、创造性的审美意会,是“呈于象,感于目,会和心”的顿悟式的理解。 清代的著名美学家叶燮指出,艺术要写“理”,但不是“名言之理”,即不是以抽象概念把握的“理”,而是通过审美感兴,创造审美意象:“惟不可名言之理,不可施见之事,不可径达之情,则幽渺以为理,想象以为事,惝恍以为情,方为理至,事至,情至之语。”当代美学家钱钟书则形象地比喻说:“理之于诗,如水中盐,花中蜜,体匿性存,无痕有味。”因此,将“事理”之盐溶化在艺术之水中,将“事理”之蜜包孕在意象之花中,是成功的艺术作品有别于其它作品的关键所在。 功能众多的电视自然不可能只满足观众审美愉悦的心理需求。电视观众诸如了解时事、增长知识之类的需求,也需要通过大量高品质的节目,在理性认识的层面上给予满足。但一些有艺术追求的节目,则应志在唤起和满足观众审美意会的理解,让观众通过理解,获得比理性认识更复杂、更丰富、也更朦胧的“意外之象”、“韵外之致”、“言外之意”、“味外之旨”。纪录片《雕塑家刘焕章》的艺术手法多年来一直广受赞誉,在全片的结尾,摄像机从刘焕章简陋狭小的工作室中慢慢拉开,在幽暗的过道里缓缓而行。这个向后移动的长镜头仿佛带领观众向正在专心创作的雕塑家告别。没有解说,只有铿锵的斧锤声连续不断。照理,随着远去,斧锤声应该越来越轻,但编导的天才灵感,让斧锤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观众从这个场景中理解了些什么呢?是对雕塑家孜孜不倦、忘我工作的精神深为敬佩呢,还是对雕塑家清贫的生活、对知识分子不公正待遇的感叹?是与雕塑家依依不舍、难道再见呢,还是静静期待着他声声斧锤下的艺术新作早日诞生?也许都有一点,也许都不尽然。似有所悟,又不知其所悟。试想,如果编导的处理,使得观众仅在其中的一个方面作掘地式的渐进性理解,比如在知识分子的待遇问题上作一番深入的理性思索,虽然也清顺可看,但作品的整体意蕴无疑会大打折扣。 不难发现,在审美意会的理解中,不仅需要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艺术形象,也同样需要电视观众积极调动想象的机制,通过想象,来弥补作品故设的理解缺口。这个突然弥合的过程,也就是格式塔心理学所强调的完形过程、顿悟过程。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审美意会的理解成为电视视听的理解中最复杂、最具主动性的一种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