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不是静止的图画,不是抽象的音乐,在色彩、构图、音响等视听感知之后,必然要调动观众的另一项心理机制——理解。只有观众理解了并持续地理解节目的内容,整个收视流程才得以延续。而同文学、戏剧和电影等其它艺术类别相比,电视更注重受者的理解机制。这也是电视相对地缺乏独树一帜的流派和与之相应的纷繁学说的原因。没有办法,电视天生是草根阶层,没机会孤芳自赏。同文学比,电视作品不能像书本那样被置之案头,供人随时取阅、掩卷深思;同戏剧比,也很难让观众如走进剧场一般,满怀领受精神仪典式的专注心致。一档电视节目的前后左右都有其它的节目竞相呈现,晦涩难解的节目是没有生存力的。电视工作者生怕观众敬而远之,往往不会在节目中灌注太多的主观臆想和非理性内容,他们所关切的,首先是自己的作品能否获得观众的理解。 电视观众的理解机制时时刻刻贯穿于节目的每一章节段落乃至细枝末节之中。而更复杂的是,电视观众的理解,并不是填塞式的绝对处于被动地位的理解。他们有意无意地凭借积贮的社会经验和电视视听经验,对感知的荧屏视像进行联想、想象、分析和综合,通过主观复合完成电视作品从制作到接受的完整过程。 日本电视剧《阿信》中,出现过一个令观众动容的情节:刚刚学会认字的阿信,托撑木筏的工人给母亲捎去一封信,信中说她在东家那里能够吃饱饭了。母亲接信后,迫不及待地转告奶奶说:“多好呀!阿信能吃饱饭了!”了解阿信真实处境的观众不难明白,阿信在主人家经常有吃不饱饭的痛苦。既然阿信的话是假的,为什么反而能对观众产生更强的刺激呢?著名美学家王朝闻设身处地,揣摩了一名普通观众此时此刻的视听心理状态。在他的解读中多次出现“理解”和“想象”这两个词汇。王朝闻认为,这是“观众暂时把自己想象为阿信或阿信母亲的缘故”。通过想象,造成了仿佛自己就是阿信母女的幻觉,体验着阿信母女的不幸遭遇,进而理解了阿信说谎,是因为不愿意让母亲知道她饿饭而分担她的痛苦,好心说谎以造成自己有饭吃的错觉;理解了母亲希望阿信能吃饱饭,所以对阿信的假话信以为真;理解了母亲以假当真地急急告诉奶奶,是既在安慰奶奶,同时也在借此安慰着自己。
这不完全因为观众了解阿信的处境,也因为阿信母亲对阿信假话的信任,和阿信不得不说假话的处境互相照应着的缘故。这就是说,阿信和阿信母亲的最高愿望仿佛只不过是吃饱饭,因为上述情节的照应,对并不饿饭的观众反而更能造成强烈的刺激。这种强烈的刺激,进一步促进观众对人物的心理和情绪状态的想象和体验。 引自 王朝闻:《审美心态·想象》
仅仅是一个短短的情境,仅仅是一封短信、一句对话,就能让观众前后照应,主动地体验、想象进而领悟了编导不曾明言的意味,就能调动起观众如许纷杂的心理机制。由此可见,电视观众的理解,既是对电视作品认识、接受的过程,又是积淀着联想、想象和情感的能动创造的过程,是通过认识和创造来实现作品的文本意义的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