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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电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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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电视观众心理学 日期:2005年12月01日 08:00 http://www.china-cb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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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说去,应该对电视画面所构成的荧屏现实有个定义了。 电视画面所构成的荧屏现实应该是:不同的观众对一个视觉形象有相同的解释,这才成其为现实;反之则这个荧屏现实是不存在的。要让观众接受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尽量防止他产生其它的解释。 就这个意义而言,可以说在电视屏幕上并没有漂亮与不漂亮的镜头,而只有正确与不正确的镜头。 电视观众感知的选择性,体现在对画面能动性的理解上,也体现在面对荧屏,总是首先集中注意力去感知那些最新颖、最独特、最具吸引力和召唤力的部分,而有意无意地对其它部位作淡化处理,主次分明,先后有别。 一幅电视画面给观众造成的感官刺激是有等级的。观众在感知中择定什么,舍弃什么,首先取决于这种等级。一般来说,实的景物比虚的景物刺激的等级高,明亮的部位比黑暗的部位刺激的等级高,运动的部位比静止的部位刺激的等级高。为了吸引观众注意自己所希望表达的内容,不妨通过照明、焦距变化、镜头运动等方法向观众传达某些指向和暗示。从这个角度也就不难明白,电视摄录工作其实是感知心理学在实践上的一项运用。 推拉摇移再简单不过,摄像机都是这么玩的。但仔细推敲,都能在心理学上找到各自对应的内涵。 推,可以从群体中突出个体。教室里学生济济一堂,某个学生特别全神贯注,他是这个班里最特别的一员,或许最优秀,或许是残疾,或许最自强不息。用一个推镜头,在四五十人的群体中把他突出出来,推是最合适的手段。反过来,如果镜头推上去却没有什么新鲜的、有意思的内容,观众就会潜意识地感到迷惑和失望。我们已经看了太多这样的会议镜头:画面从众多做笔记的与会者推到一个人的手部特写。他在写什么呢?看不见。那推上去干什么呢?不知道。可能根本不为什么,只是摄像师的眼睛在黑暗的取景框里感到疲惫了吧。 拉,体现了个体在群体中的地位。一个农民工困惑地站在那里。镜头缓缓拉开,哗,原来是在大都市的马路上,人潮如织,车水马龙,刚才还占据画面中心的农民工突然缩小得几乎找不到了,被喧哗、时尚和陌生淹没了。这个画面的心理意味,不着一字观众都明白。一个错误的拉镜头会给人什么样的心理感受呢?好端端地在做一个人物访谈,突然对被采访者随意地从特写拉出变成近景,或者从近景拉成中景。虽然声音没变,但画面中由此增多的背景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分散观众的注意力,仿佛是在暗示观众:“这人的讲话没什么意思,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摇,强调起幅与落幅画面之间的关联关系。圆桌会议上,发言者在慷慨陈辞,画面摇到另一个与会者嘲讽和鄙夷的脸上停住。这样的摇镜头最好地体现了两个人之间的敌对关系。摇的另一个功用是突出距离。受伤的战士倒在地上艰难匍匐,一个镜头摇到正在燃烧的导火线上,这就是他要征服的距离。摇镜头的错误运用和错误的推拉镜头差不多,大都是起幅与落幅间的关系不清。很多新手把起幅的画面选择得很好,但对落幅没有准备,随便一摇,自己都不知道画面最终停在了什么地方。 相对来说,移的信息量最大,也是最自然的镜头。要展现长安街的风貌,用车载的移镜头最为得宜。推拉镜头,焦距都发生变化,而人眼看世界,焦距是不变的。移镜头好比边走边看,焦距不变位置变,给人的心理感受就更自然一些。另外,由于人平时水平移动的频率要大大高过垂直移动,因此在视觉上,垂直移镜头的冲击强度要大于水平移镜头。再就是画面的长度,由于视点变换,移镜头的信息量远大于固定镜头,因此一定要留出充分的时间长度以方便观众吸收和接受。 再简单的电视技巧都有其心理依据。可以肯定地说,所有的电视创作手段都是建立在人的感知心理规律上的。 当然,电视感知的选择性还取决于观众个体的收视趣味、审美能力、受教育的程度和特定的情绪状态。任何一位观众,只有当面对的电视节目同自己的收视心理结构、审美经验、审美能力和收视习惯相吻合,才会主动地、轻而易举地去感知它,了解它,掌握它。在这一方面,电视工作者除了熟悉自己节目所拥有的观众层面以外,没有其它的事情可做。 电视工作者应该把自己的眼睛当作摄像机,把耳朵当成录音机,要拥有探索视觉美、听觉美的头脑。无论是报道一条新闻,探讨一种现象,讲述一个故事,还是阐发一个理念,心中应该牢记:千条头绪、万般繁复,最终要归之于荧屏视像,最终要以独特的属于电视的方式去发现,去表达。 有一次某大城市的联通公司的移动电话网络出现故障,许多人的手机不能接通,通讯出现了混乱。怎么去表现?打手机是个别行为,不可能有群体性镜头去反映,个体的镜头也很难捕捉。采访联通公司,拍摄机房里的设备镜头,当然是通常的处理办法。有一位电视记者却眼光独到,扛着摄像机跑到大街上,拍摄人们焦急万分、排队打投币电话与家人亲友联系的画面。打投币电话说明是移动通讯出了问题,排队说明是整体性故障,焦急的眼神说明了对他们生活与工作的影响。这,才是电视工作者的眼光,是电视人区别于平面媒体记者、区别于通讯业专家的、电视化的眼光! 上海电视台的新闻《从漫画看中国》体现了这种电视化的眼光。新闻采制的背景是在1996年的全国人大召开期间,江泽民总书记参加上海代表团讨论。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代表们拿出来的大多是文字提案,想不到在会议接近尾声时,上海市副市长、主管浦东新区工作的赵启正拿出一张美国的报纸,上面有一张醒目的漫画。新闻就是从那张漫画开始的。
3月8日,全国人大上海代表团在人民大会堂召开全体会议。全国人大代表、上海市副市长赵启正从包里拿出来的不是议案,而是一张漫画。而正是这张漫画,吸引了江泽民总书记和全体代表的目光。 这张刊载在美国著名的波士顿环球报上的漫画,描绘了一只手用中国的筷子夹起一面美国的国旗。题目是:我们应该害怕中国吗? 赵启正:“文章说,这个信号不只是这个民族要取得成就,而是要恢复在三千年当中 所享有的大国地位,只是在最近几个世纪这个大国落后了。说明我们的进步,我们的浦东开发震动是很大的。” 赵启正的这幅漫画在会堂内引来了一片关注的目光。从这幅画中,人们看到了中国的进步、发展,以及由此给西方世界带来的震撼。江泽民总书记也对这幅漫画显出了异常的兴趣…… 1996上海广播电视新闻奖获奖作品选:《从漫画看中国》
在对会议现场的报道之后,记者又单独采访了赵启正,讲述这张报纸的来历,并结合美国报章对浦东开发的报道,概览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新气象。结尾简洁扼要:“历史地看,中国从来没有把别大国家当菜吃的习惯,而只会把自己的菜越做越好。” 这条新闻的成功立意当然是一方面,但更主要的在于视觉冲击。提案是文字的,是属于会议的,人大新闻出了提案不算新闻。漫画是形象的,是随机偶现的,人大新闻出了漫画才是新闻。这是新闻的眼光,更确切地说,是电视新闻的眼光。 会议新闻通常伴随着讲话、听讲、记录,视觉感知相当匮乏。习惯成自然,有的记者渐渐觉得拍摄这样的画面、反映这样的现实是正常的、理所应当的,当真正有电视价值的新闻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反而疏于反应。在那次人大会场,当赵启正拿出报纸来时,有的记者觉得是个非正式话题,干脆把摄像机也关了。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弥足珍贵的新闻素材,更是自己赖以生存的电视眼光。 现代摄录技术的提高使电视事业发展到了新的阶段。不过,在欧美电视界也的确存在着另外一种观点,那就是摄录技术的日益现代化反而使电视艺术和新闻学有所倒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现代化的摄录技术使电视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最简便的方法反映现实,于是电视变得越来越只求快速,而不讲究画面。美国最著名的有线电视新闻网CNN被视为这种倒退的代表。在海湾战争中,人们通过电视看到了一场“最干净的战争”,因为在屏幕上只有记者和主持人在说话而不是战争的画面本身在说话。对比越南战争时那些时效性稍逊但真实动人、在美国国土引起强烈震撼的电视新闻,有的评论家戏谑地称:“电视使美国输了越南战争,但帮助美国赢得了海湾战争。”意思是越战时残酷的战争画面刺激了美国公众,最终引发了全国的反战浪潮,而海湾战争时干净的画面使美国公众觉得打仗和打电子游戏一样简单好玩。 体谅一下这些评论家的苦心就不会不承认,随着电视频道、电视节目的大量增多,随着节目制作周期的缩短,随着摄录技术越来越朝着“傻瓜机”式的所有人都会操作的方向发展,电视有时候的确是有点忽视感知领域了。然而,电视节目收视过程中所有的理解、认同、想象、情感等心理活动,无一不是以感知为主导,为前提的。观众对电视的所有接触,首先在于他在“看”电视。一档出色的电视节目绝不会在感知领域表现得平庸甚至错误百出;一位尽职的电视工作者也绝不会对观众的视听感知心理一无所知;一个正确的、出色的画面也许是一档优秀的电视节目的开始,也许也是观众在纷繁的电视节目中把频道固定在这里的第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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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稿人:金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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