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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电视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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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电视观众心理学 日期：2005年12月01日 08:00 http://www.china-cb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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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感知的适应性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中国的古训道出了人类感知的适应性问题。
感知适应性是指人的感官和大脑的反应在受持续刺激时所发生的变化。在刺激刚刚产生时，人的感知最敏锐但并不适应，在刺激有了一段时间的持续之后，感知方会适应但渐渐变得不那么敏锐。
电视制作与电视收视是两个不同的过程，电视节目制作者与电视观众的感知适应性也各有所别。有时候，节目制作者自己适应了却没有考虑观众的感知适应性，会给观众的接受和节目的传播效果带来妨碍。
一个电视画面应该多长才好？理论上并无一定之规，但在中国的新闻节目中不时可以看到略嫌短促的镜头。新闻节目越来越讲究信息量，电视新闻的镜头似乎也跟着在越来越短。其实如果单个的信息没有被很好地接受的话，总体的信息量只会减少而不是增加。问题是电视观众觉得画面太短，而节目的制作者却不觉其短，这样的现象是怎么发生的呢？
除非再看一遍录相或重播，否则电视观众接触这个画面内容的机会只有一次，就是电视里正在播放、而他又正在收看的那一次。而我们的电视记者接触这个内容的机会却远远不止一次：在现场采访的时候已经对这个情景有了初步的印象，拍摄时通过摄像机的取景框又看了一遍，回到电视台在编辑机上搜索画面素材时再看了一遍，等到正式通过编辑机把这一画面编入成品带时，至少已经是看第四遍了。他对这个画面的感知已经有了充分的适应性，他
可以用比旁人少的时间来接受这个画面中的信息量，因此他在剪辑这个画面时，会无意识地把它剪得短一些，会认为这点时间、这个长度足够了。但是对于所有坐在电视机前的观众来说，由于是第一次接触，这点时间、这个长度显然是稍嫌不足的。所以我们的节目制作者在剪辑镜头时，不妨在自己认为适足了之后，有意把画面稍稍留长一些，因为你读懂了，电视机前的观众未必读懂；你适应了，成千上万的观众未必适应。
对于电视画面以多长为宜的问题，有的摄像师、剪辑师们有他们的诀窍，那就是关键取决于你的表达愿望。你想用多长的语言表达这个画面，画面就该有多长的长度。比如你想通过画面表达“一个女人”，那么默念一遍“一个女人”一、两秒钟就够了，画面也就这么长。如果想表达“一个蓝眼睛的女人”，那就可能需要三秒钟，如果想要表达“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画面所需要的时间就应更长，如果想通过这幅画面详细描述这位女子的容貌，那就可能需要六、七秒甚至更多的时间。这种“默念法”当然只是个人的经验，但它体现了对电视观众感知适应性的充分考虑。
电视工作者与电视观众在感知适应性上的另一个不同体现，在于运动镜头的运用和接受上。推拉摇移太多，似乎是入门的电视摄像员的通病，其实连一位德国最资深的摄像师也承认，他在拍摄人物采访时过不了15到20秒种就忍耐不住想进行镜头的推、拉，只是经验制止了他这么做。为什么摄像师希望镜头运动，而观众在屏幕上却难以接受呢？
日本富士公司曾经做过一项有趣的实验。公司发放了200万米的电影胶片供应试者用摄影机拍摄。 结果收回的镜头中几乎很少有超过2.5秒的静止画面，都是过了2秒种就开始不安份地推拉摇移。起初富士公司对此大惑不解，后来请教了心理学家一起分析才找到了答案。原来在大自然中我们的眼睛是自由的，不受限制的，但在进行拍摄时，窄小的摄像机取景框禁锢了人的眼睛，给摄像师的感觉是世界太小了，太压抑了，而从中解脱的办法就是运动摄像机，以便在狭小的取景框中看到大自然的其它角落。而观众则不然，他们坐在固定的、宽大的电视机前，自然难以产生相同的感觉。电视观众能够适应而摄像师不能适应，当然不能让观众削足适履，只能让摄像师慢慢地学会克服和忍耐吧。
一位出色的摄像师在促狭的摄像机取景框前的忍耐力有时是惊人的。福建电视台曾拍摄过一部广受好评的纪录片《爆炸》，描写一个性格倔强的惠安女，看不惯小镇上的色情发廊、洗脚屋泛滥，痛恨于自己的丈夫因为光顾这些色情场所而淡漠家庭、染上性病，就偷偷搞来炸药，连连起爆这些藏污纳垢的店铺和旅社。法律无情，当事人面临十年的牢狱之灾。面对孩子，面对分崩离析的家庭，她痛不欲生。在一个罪有可恕的女人背后，是一个艰深难解的社会问题。片中有一个场景，记者到监狱采访，当事人黄明珠拿出已经远走深圳的丈夫的信给记者看。信里无非是一些十年夫妻百日恩、天下没有不散筵席之类的话。记者询问信是她丈夫自写还是他人代笔，刚刚还面带浅笑的黄明珠一声冷笑说：“他怎么写得出，他连初中都没读完。”说着说着，触景生情，她倏地愤然咆哮道：“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我落到今天的地步，是为了谁啊？！”一边说，一边抢过信来，不顾记者的劝阻和抢夺，把信撕烂，掷在地上，然后双手叉腰，倔强地抬头望天。摄像师此时上推一个黄明珠的脸部特写，停顿了许久。足足有半分多钟，黄明珠桀骜凝固的脸上有了变化，眼眶开始湿了，终于泪水悄悄地流了下来。这位摄像师的心理素质是如此之好，此时此刻居然没有将镜头再推到她眼部的大特写，而是依然保持原有的特写镜头，固定在她的脸部。终于，黄明珠的眉角微微轻颤，紧抿的嘴角也些许松开，脸部的肌肉也轻轻颤动。很难用文字来描述这位刚烈女子此时的脸部表情：是愤怒，是哀怨？是坚强，是柔弱？是决然，是追悔？反正，所有的观众都被打动了。
《爆炸》的女编导在谈到这部作品时，自得于许多观众都对她说：片子里的细节也许记不清了，但这个足有一分钟的长镜头实在难忘。为了这个镜头，编导不下十次表扬自己的摄像师：“终于等到眼泪下来了，别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十有八九会将镜头推上去，而他却依旧一动不动，把人物最丰富的表情最完整地捕捉下来了。”
同固定镜头相比，电视观众接受移动镜头需要有更多的准备。心理学的实验表明，一个人在极其自然和放松的状态下转动头部，他的眼睛在头部转动之初会有极轻微的、下意识的眨动。事实上这体现了人的视觉在由固定转向运动时所必经的适应过程。电视观众之所以对频繁的推拉摇移感到不自在，感到疲劳，原因之一也在于此。在德国电视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在一般情况下，运动镜头不能成为一条电视新闻的结尾。原因有两个方面，一是技术原因，运动镜头因为历时较长，不能确保在播音员念完新闻稿的同时，这个镜头正好结束；另一个原因是心理原因，在一条新闻的结尾应当减少信息量，使观众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来消化这条新闻的内容，并为接受下一条新闻作好准备，由于运动镜头比固定镜头包含更多的信息量，因而它的出现会增加观众感知适应、理解和接受的难度。运动镜头好比是一个逗号，只有固定镜头才是一个句号，才能结束一条新闻。
心理学表明，人类的感知是一个从不适应到适应、再从适应到不适应的矛盾运动。当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于某个对象并且完全适应以后，感觉神经又开始麻痹，疲态顿生，倦意袭人，原先引起的神经兴奋也开始逐渐衰退和消失。单纯的视觉刺激在一段时间有效，但如果没有节奏的调节，强刺激到一定长度就会失效。同样的道理，欧洲的电视纪录片片长一般都在45分钟，这个约定俗成的规律也是充分考察了电视观众收视适应度的结果。调查表明，观看电视纪录片要比观看电视剧和电影故事片更需要思考，更需要集中精力，而一般人听报告的耐疲劳时间为45分钟，电视纪录片自然最好也别超过这个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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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撰稿人：金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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