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宁
“这样的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得到的。”每每提到哥窑器，十几岁开始拜师学艺的游长兴就会感叹,若不是自己刻苦钻研出了一套哥窑断代的技巧，又在圈中结交了不少朋友，他是绝对得不到这样的稀世珍宝的。
眼光长远，情定哥窑
游长兴出生于福建厦门，是个典型的闽商。上世纪70年代末，一大批港台商人涌入内地收购古玩字画，并带到境外高价转手，厦门恰好是台湾商人进出的口岸。游长兴当时才十几岁，就清楚地看到了其中的商机，于是他来到一家古玩店里当起了学徒，一学就是四五年。
学得深入了，就要选择专项。游长兴很精明，他心想：学习古玩，最终总是要收藏，而古玩字画各个门类中，就数瓷器最容易保管，不怕受潮、不怕虫蛀。于是他就选了瓷器作为自己的专项。这个选择果然给他省下了不少麻烦。后来游长兴随妻子移民去了澳门，他所收藏的瓷器没法随身带走，最后都是埋在地下安然地度过了十多年。
1983年学成出师后，游长兴并没有一头栽进古玩市场，而是在家乡做酒生意，一下子赚了四五百万，成了当地的首富。有了这笔钱，游长兴才开始买瓷器。当时内地的古玩市场还没开放，买卖都是在地下进行。但在港台商人的刺激下，一些上等的明清官窑瓷器已经能卖到几千元的价格。不过游长兴倒没有一味地跟风，而是把眼光放到了价位稍低的哥窑瓷器上。
哥窑瓷不同于一般的瓷器，它的釉面开有大小不一、或密或疏的冰裂状纹片，网纹色浅黄者宛若金丝，细黑者如铁线，二者互相交织，故有“金丝铁线”之美名。游长兴心想：哥窑之精美不亚于青花、粉彩，而其价格却还不高，今后必有巨大的升值潜力，于是他干脆集中力量收藏哥窑。至今算来，他已经先后经手了数千件哥窑瓷器，留存下来的精品也多达三百余件。“哥窑的品种最多了，我这里什么样的品种、什么样的开片、什么样的器型都有。”
不过当时市场上所见的哥窑器，以明清后仿的居多，宋元哥窑非常罕见。游长兴的师傅对他说：“你如果爱好哥窑，就认真从事哥窑收藏，去追求几件宋元的。”
宋代哥窑不仅存世稀少，其做工也是历代哥窑之中最为精美的。游长兴觉得师傅说的有理，但又不敢贸然乱买。于是他翻阅了各种书籍资料，请教了许多瓷器界的老行家，更是从他们家中见识到了几件宋代哥窑真品以及残片，慢慢地他也总结出了一套哥窑断代的诀窍。
30年淘出两件珍品
“懂得越深，越觉得难找。”三十年来，游长兴在全国各地托朋友帮忙找宋代哥窑。前前后后买了几十件，却只有两件是真品。很多情况下，游长兴一眼就看出东西不是宋代，但为了鼓励朋友继续找下去，他还是当真品买下来。
20年前，游长兴交到了好运。当时他到四川出差，就顺便在当地的瓷器商贩中打听哥窑的消息。听说有一只“百圾碎釉敞口碗”是在眉山出土的古物，游长兴来了精神，再拿来实物一看，果然不假。只见此碗周身釉色淡雅、泛着亚光，细看釉面布满了细小颗粒，犹如一粒粒渗出的汗珠，碗口边缘釉面刷痕若隐若现，口沿处接痕明显，还有两处指甲盖大小的缺口，一个呈黑色，一个呈暗红色。想必一个是入土前就造成的，经过长年沁蚀形成了铁黑色，而另一个则是开掘时造成的新伤，显现出陈泥胎本身的色泽。
虽然之前从未买到过真品，游长兴不敢百分之百肯定这就是宋代哥窑，但仅凭目前这些特征，他已经认定这件东西绝不能错过。于是游长兴花了近万元买下了这只碗。按照当时的行价，这样一件东西，顶多只能卖到一两千元。
东西带回厦门后，游长兴赶紧请来一班老专家一起研究了一番，最后大家都认可这是件真品，游长兴这才长吁一口气。得到这件藏品，游长兴心里就有了一个标准，后来再遇到真品的时候他就胸有成竹得多了。
几年后，山西一座大宅院拆迁，包工头从墙里发现了一件小巧精美的哥窑葵花小水洗。它是以铁胎制成，口沿处釉层较薄，胎色从中透出，隐隐泛紫，而瓷器底部未施釉彩之处则显出铁胎本来的黑色，正应了“紫口铁足”之说。整个器身表面经过长期把玩，形成了一层油光，但釉面“流汗点”依然清晰可见。
游长兴恰巧途经此处，看准这又是一件宋代哥窑，他心中暗喜，但是此时他已经是经验丰富，只出价一千元购买。一千元对这位包工头来说相当于三年的工资，他立刻欣然答应，于是游长兴便顺利得到了这件宝贝。后来有一位英国郡长看到这件水洗，愿意出价15万英镑求购，游长兴也没有答应。
“一生能找到一两件这样特殊的东西，就是一大幸福了。”游长兴说。
两年前，心满意足的他到上海安顿了下来，在中福古玩城开了一间小店面，店里摆上十几件普通瓷器，以此来觅知音。“懂行的人看到我这些东西，会问还有其他的吗？然后我们可以泡杯茶，坐下来慢慢聊……”游长兴这样规划着他的下半生。
说到鉴别宋代哥窑，就不得不提它的起源：相传，宋代龙泉县，有一对章氏兄弟，制瓷闻名遐迩。哥哥章生一，厚道、肯学、吃苦，烧造青瓷的手艺一流，而弟弟章生二却略逊一筹。兄弟二人各自经营着自己的窑厂，就有了“哥窑”、“弟窑”之称。
一次，哥哥章生一烧出了“紫口铁足”的青瓷，一时名满天下，其声名传至皇帝耳中，龙颜大悦，钦定指名要章生一为其烧造青瓷。章生二心眼小，心生妒意，于是趁大风大雨的天气，偷偷打破哥哥的窑口，雨水灌进窑洞后，瓷器遇冷开裂，而窑内的草灰又浸入裂纹，使得纹片呈现黑色。
等章生一开窑后一看，惊呆了，满窑瓷器的釉面全都开裂了，裂纹有大有小，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曲有直，且形状各异，有的像鱼子，有的像柳叶，有的像蟹爪。他欲哭无泪，痛定思痛之后，重新振作了精神。他泡了一杯茶，把浓浓的茶水涂在瓷器上，裂纹马上变成茶色线条，加上之前草灰形成的黑色线条，这样，不经意中形成了“金丝铁线”，反而深受皇帝喜欢。
后人为了仿造这种效果，想尽了各种方法。釉面开裂、金丝铁线的效果都能仿造，唯独当时的胎土无法再现。由于哥窑的窑址无法确定，因此胎土的来源也成为一大谜题。明代哥窑所用的胎较重、较厚；清代的工艺有所进步，哥窑器的胎质变薄、变细了，但胎土的色泽还是与宋代不同。有人曾在胎的表面涂上一层颜料，以模仿宋代哥窑的胎色，但稍有残破，原来的胎色就会显现出来。
现代仿造的哥窑器手段更为高超，胎土的重量、色彩都可以用电脑控制。然而在游长兴眼里，这些仿品还是有两点无法乱真：“以前的胎，经过几百年下来，里面是干燥的，现在做出来的，含水量还很重。”而更重要的一点则是体现在釉面上。
宋代哥窑的釉面在放大镜下，可看到一粒粒如沙粒般的“流汗点”，因此肉眼看起来，呈亚光状态。这是宋代独特的釉料和制作方法所造成的效果，后朝都无法仿造，因此明清的哥窑釉面多呈玻璃光，与宋代哥窑截然不同。而现代仿造的哥窑器，常用酸或碱来腐蚀釉面，以弱化其光泽，但这么做也同时破坏了釉面的润度。
现在常有人用“紫口铁足”、“金丝铁线”等特征来鉴定宋代哥窑。但在游长兴看来，宋代哥窑最根本的特征是在于另外四处：亚光的釉面是其一；其二则是胎色。宋代哥窑有陈泥胎（又称红胎）、铁胎（又称黑胎）和芝麻胎（灰中带黑点）三种。如果观察宋代哥窑的残片或新缺口，便可发现这三种胎色之一。其三是气泡。由于哥窑器通常釉层很厚，最厚处甚至与胎的厚度相等，因此在放大镜下常可看到釉内的气泡形成“聚沫攒珠”般的效果。现在人们也常以此来判断哥窑的真假。然而游长兴说，真正的宋代哥窑，由于釉料特殊，反而看不到明显的气泡。
另外，除了釉料独特以外，宋代哥窑上釉的手法也与众不同。明清哥窑都是使用吹釉法上釉，而宋代则是用刷子刷釉，因此在其釉面可以隐约看到刷痕，而在瓷器口沿处还可以看到明显的釉面接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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