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道路 12岁,李爽非常明确的知道自己将来要画画。 12岁的某一天,身为建筑系教授的父亲在家里亲手做了几只木凳,她注意到了某一个瞬间的画面,非常美,然后就把它画了下来,这幅画得到了家人极大的鼓励,在此之前,李爽从未有过任何绘画技巧的训练。只是在那一刻,她被某种突然降临到眼中的画面所震撼,然后就自然而然把它记录下来。 这是艺术的临摹时期——一直持续到她的19岁,到北京的郊区插队——这个时期,农村风光让她如醉如痴,她学会了和大自然相处,用简单的颜料棒在简陋至极的画板上临摹风景,一共画了300多幅小画。
而载入史册的“星星时期”的创作,李爽认为最大的价值就是它体现一种最自由的画风,没有技巧(因为没有看到过技巧),只有青春和热情,无拘无束,无所羁绊,所以当时的许多作品甚至在今天看来都是先锋的,不过也许是因为无知才无畏。
1984至1994是李爽艺术的失语期。这时的李爽已旅居巴黎,她收获了沉甸甸的爱情。但是她的另一个恋爱对象——艺术,却陷入了迷失。 她这个时期的作品多以拼贴和油画为主,画面多为纠缠在一起的人体——这些纠缠的人体似乎就是李爽这个时期心理的写照。完整涉猎西方艺术历史,步入到罗浮宫、奥赛与蓬皮杜之中,零距离地接触到西方从古典主义直至现代主义的原作,深深的震撼罩住了她。
巴黎为李爽提供的绘画条件是如此之好,颜料应有尽有,画室宽敞明亮。但是她发现自己被一种巨大的无形束缚住了,什么也画不出来。在海洋一样的艺术世界里,李爽问:我是谁?我将怎样表达?
有评论家称:《天地间游荡》(1995)也许是李爽在那种境遇之中所作出的一次最为出色的表达,在前景的拱门之下,放置着一张空椅子,窗扉敞开于具有透明感的景致之中,画面中有一块拼贴部分,如同一堆积雪、一小座致幻的废墟。
睁开眼睛看世界之后,这是很多人都会经历的文化差异的痛苦。只不过,李爽的体验更加剧烈。因为她还有一重痛苦是女性的:从激烈动荡的社会生活中堕入到幽静安逸的富贵温柔家,对于艺术家来说,是一种幸也是一种不幸。对于一个自觉的有知觉的人来说,平和时期的自我战争也许更为困难。
2000年,是一个转折。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李爽觉得自己一下子悟了。也许是各种各样的冲突和痛苦积聚得太浓厚了,浓厚到暴裂,暴裂之后,豁然开朗,获得新生。 她对着镜子,开始描画自己——一个东方女性。她想从精神层面来画这个女子,那个她:平和、肃静、安详,有尊严,福满。作画的过程中她时时情不自禁,热泪盈眶。7天之后,她画完了。 此后,这样一个具有东方神韵的女性肖像成为李爽创作的模板:低垂的目光、宽厚的耳垂、樱桃嘴形,辅以鲜花、修竹、幼苗……人像本身变化甚少。 后来,她用数字环绕头像。关于这组数字创作,李爽说: “有一年之久,我每日清晨起身会自然记起一些数字,一日一周一个月下来,我发现同样的数字不断的重复。接下来又在每一组数字中出现一些符号。于是我不再琢磨就把他们搬到画布上来了。” 这是一个近乎玄妙的来历。然而我相信它的真实。李爽认为每一组数字都带有一个特定的意义。比如“3-7-10”(三角形)有宇天宏善之意,而“4-9-12”(正方形)是福厚盈满,我想也有正财之意,“1-6-14”(十字形)则是丰盛蕴藏在大地中。“8-0-13”(交叉形)则是晶矿珠宝,而“5-2-19”(圆形)是人,动物,花木组成的一首圆舞曲。" 这些肖像,都是那么安详。仔细注视,你会发现,这股安详的源泉是主人翁的内心,而安详的力量是如此巨大,从一个安静的个体出发,布满整个天空和宇宙,而这个个体并非是某个人,也不是东方的菩萨,她以一种精神性存在于我们每一个人的心中。因每个人都是非凡而有尊严的。
艺术,性别
在星星时期,李爽的外号叫“少爷”,还有一个叫“傻爽”。那时侯她二十出头,她给自己在那个男性群体中的定位是:不要做男人的附属品,做一个自由的人。这个“人”去除了性别。 当他们知道了她的“主义”之后,不再敢造次,而是真正把她当成同行,探讨艺术,讨论问题,李爽真正获得了尊重。
爱情中仍旧要有知觉。 李爽的著名婚姻,二十多年过去,人们习惯性的问题都是:还是那一个吗? 是。还是白天祥。从小白到老白。这个出身贵族之家的男人,浪漫,博大精深,懂得尊重。白天祥曾经对李爽说:你永远都会给我惊喜。 这个惊喜是什么? 李爽想了想,说:我只是给了他最朴素的爱。 她从来不期望在学识与生活上与他对等。但是她有自己的一块小天地:她的画、她的思考、她的真实。 老白年轻时不做家务,现在,他一边写书,一边管孩子,还做家务,给李爽腾出更多的时间。他们互相为对方着想,互相为互相服务,互相欣赏、感激。
处在女权运动的前沿阵地,李爽申明自己不是女性主义者,她说:我热爱男人,要和他们一起,创造生活。但是这个联合的前提是:男女有别。 这种区别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社会的,男性和女性在对社会地位的追求上是有差别的,与男性相比,女性更加重视内心的成功,而较忽视社会的评价;体现在艺术创作上,男女艺术家的创作方向有所不同,观察点也不同,女性更加生活性,发掘生活中自然的美,从内出发,体察自身。即便是当年创作《神台上的红孩子》、《希望之光》这样时代性强的作品,李爽回忆说,也是从自我的生活经历中捕捉的画面和灵感。而男性视角更加宏阔,涵扩社会、经济、政治,从而也显得野心勃勃。 这样的艺术分野是自然的。
自然就是真和美。 女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把自己当作一块肉,只有看重自己,器重自己,用强大的精神来支配肉体,才能获得尊严。有知觉的生活——比如有可能是草叶上一滴露水、一束阳光,一声呼唤……把你定住——此刻比任何物质生活中的权势,金钱,妒嫉都来的超越庄严。精神臣服于真和美,生活就会变得很丰盛。而艺术就在这丰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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