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叶
服装可以蔽体御寒，也是给身体和精神提供庇护的物件，物质丰裕的现今，它显示身份、品位、文化甚至信仰的功能被更多强调——这一点，建筑带给我们的，亦然。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走在潮流尖端的服装设计师与建筑设计师都意识到了二者的特殊交集点
在一幅印着英国建筑师托马斯·赫斯维克（Thomas Heatherwick）设计的日本寺庙建筑的图片上，褶皱的白桦木纹理扭曲而清淡，旁边，则摆上一套出自日本服装设计师川久保玲（Comme des Garcons）的衣装，裙摆四周，堆叠着狂躁的白色布幔褶皱——通过对比，你发现了其中的某些相通之处，因而，你仿佛意会到了什么：这是一个建筑与时尚的灵感交汇的例子。
表达时尚和建筑之间关联的大型国际展览“皮＋骨”（Skin+Bones）从两年前的美国洛杉矶启动，经由日本东京，现在终于落在了英国伦敦萨默塞特宫（Somerset House），展期至8月10日结束。“皮+骨”着重于展示从上世纪80年代至今，那些把时尚和建筑结合起来的视觉性及概念性作品，包括亚历山大·麦克奎恩（Alexander McQueen）、薇薇安·威斯特伍德（Vivienne Westwood）、托马斯·希泽维克（Thomas Heatherwick）以及扎哈·哈迪德（Zaha hadid）等40多位知名建筑师和服装设计师的200多件作品。
诚然，时尚与建筑的跨界合作并不算什么新鲜事，但“皮＋骨”展览把这个议题如此系统化地大规模展示，还是头一次，亦反映出艺术与时尚对接的多种可能性和发展空间的广阔。策展人布鲁克·霍奇（Brooke Hodge）认为：“这个展览的新意在于时尚与建筑这两个领域在过去的25年来有何醉人的相似之处，并且，我很好奇地想看到，之后的五年又将发生什么。”
服装的软与建筑的硬之间
这并不是近几年风行的建筑设计师为时尚品牌设计精品店、邀请一名建筑设计师把高超的空间切割技巧运用于一款钻戒设计的概念。建筑与时装在设计的本身，共通点早已显现。
服装可以蔽体御寒，也是给身体和精神提供庇护的物件，物质丰裕的现今，它显示身份、品位、文化甚至信仰的功能被更多强调——这一点，建筑带给我们的，亦然。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走在潮流尖端的服装设计师与建筑设计师都意识到了二者的特殊交集点。上世纪90年代，意大利服装设计大师费雷、皮尔·卡丹分别到中国旅行，北京的古建筑成为他们的兴奋点，其后就设计出带有飞檐、斗拱等建筑元素的时装。而日本设计师对此似乎更为敏感，定居巴黎的三宅一生曾说：“在巴黎，每一座建筑、每一堵墙……都能启发我的创作。”
2000年，日本服装设计师川久保玲开创Comme des Garcons品牌，她的服饰从裁剪到廓形的塑造都充满了建筑雕塑感，身为洛杉矶当代艺术博物馆策展人的布鲁克·霍奇当即从中得到启发，发掘出服装与建筑之间的“暧昧纠葛”——很多时尚设计师非常注重“结构”的表达方式，立体感强烈的裁剪之外，甚至色彩、布料材质、图案纹理等方面讲究的层次排列，也显示出与建筑设计共通的灵性，它们都以外观、造型和质地引起人们的情感反应。
当“极简主义”、“巴洛克风格”、“哥特”这些表现建筑风格的名词大批量被引入时装界——Jil Sander的刀锋式极简剪裁正似一座朴素空荡的“屋子”；三宅一生闻名遐迩的褶皱仿佛极具质感的“瓦片或波纹”；Lanvin晚礼服中运用到的金属网状装饰正宛如华丽而现代感的室内装饰；Ralph Rucci外套的丝绸和羊绒质地，其精密手工缝纫的多层织物融合正像那座同样精密的Millau吊桥的钢索——时装和建筑之间的纠缠就更是昭然若揭。
布鲁克·霍奇的展览企划就是从这里出发，在他的设想下，建筑师与时尚设计师的作品对应着被展示，特别是以结构、包装、折叠、皱纹等方式所呈现的设计思维，加以收集并且找出两者异曲同工之处，让人看见服装的软与建筑的硬之间，犹如人体的皮肤和骨骼，激荡出有血有肉的奇妙火花。展览还打破了纯粹以单一对象（如单纯以雕塑、绘画等作品为主题）展示的条框，加入活灵活现的对比和联想、创新的设计实验装置作品、灯光及高科技手法，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
华丽遮盖我们的皮肤和骨头
把建筑穿在身上，除了最易联想到的几何元素的通用，还会有什么？“皮＋骨”给时尚人士的视野是无比开阔的。展览中，美国建筑师普雷斯顿·斯科特·科恩（Preston Scott Cohen）的作品，透过空间里光线与结构体的变化，既像是巨大的雕塑，亦给许多服装设计师以灵感——建筑体优美的S身形、冷冽的银色，都带出时装界高雅的造型与色调趋势。
参展的美籍韩裔服装设计师邓姚莉（Yeohlee Teng）在2006年春夏服装设计中，从罗伯特·马莱·史蒂文斯(Robert Mallet Stevens)的建筑作品中得到某些启发，“他那些结构清晰的超现代线条让我想到要做一些更有结构感、与缆索有关的服饰”，她说，“我还在1994年秋冬秀的请柬上用了他设计的一座剧院图像。”按照邓姚莉的理解，建筑与时尚的关系很直接浅白：“我们住在建筑里，建筑就是我们的环境。我们每天都与建筑打交道，包括过渡空间，就像我们的衣服一样……我设计的衣服有人会穿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所以我认为，对许多人来说，建筑与时装的联系不是什么新事物，随处可见。”人人都看得出来，她设计的短裙就像穿在身上的古根海姆博物馆。
不单单是服装设计师从建筑物的结构和线条中汲取灵感，许多颇有时尚眼光的建筑师也不放过时装设计给他们带来的惊喜。建筑师彼得·特斯塔（Peter Testa）的“碳纤维”建筑方案，其灵感就是被日本服装设计师菱沼良树（Yoshiki Hishinuma）的编织技巧所激发的，他期望以碳纤维材料“编织”出40层高的塔楼。爱力纳·曼菲尔蒂尼（Elena Manferdini）的服装设计作品被人称为“人体建筑”，她的身份更加能够说明问题——本身是一位建筑师，后来已成立个人服装品牌——她擅用剪裁的技巧将建筑对象中最常看见的棱、角、多边形等元素，与布料达成奇妙的共振。
其他服装设计师，像南尼·斯特拉达（Nanni Strada）使用激光剪裁技术、荷兰设计师拍档Viktor&Rolf运用高科技建筑技巧演绎的“蓝屏”服装系列等，都让人感受到建筑与时尚交融的盎然趣味。
从扎哈·哈迪德早期德建筑设计图纸开始，到设计师侯塞因·卡拉扬（Hussein Chalayan）创造的光源装置结束，“皮＋骨”展览一气呵成。结尾，卡拉扬的这件作品由200束不停移动的激光组成，并被Swarovski水晶所包裹。它是一件时装还是建筑设计？这个问题唯一能够被确切答复的是“它并不是一件成衣”。但是，就像策展人布鲁克·霍奇所说，“既然现在建筑设计的各种派生物纷至沓来，曾经感觉遥远的未来派的想象也逐一变为现实，时尚界也许在这方面得到了一条新的发展道路，一条特别的路去华丽遮盖我们的皮肤和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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