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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报道]"金字招牌"公开标价叫卖 福建紧急彻查
文章来源:第一财经日报 日期:2006年11月02日 07:33 http://www.china-cbn.com
  自今年3月15日以来,福建省商业联合会推出系列评比活动,向福建省1000多家公司发出“福建省最佳商业信用联盟企业”、“福建省首批顾客满意消费承诺企业”和“福建省诚信经商承诺企业”等三类荣誉牌匾,每块收费900元至6000元不等,收入逾100万元

邵芳卿

  10月24日,一份《紧急反映》(下称《反映》)摆在了福建省社科联和福建省民政厅民间社团管理局有关领导的案头,落款为福建省商业联合会(下称“福建商联”)十几位副会长、副秘书长和常务理事。
  《反映》称,福建商联现任主要领导以福建商联名义“巧立名目”,向企业“颁牌圈钱”并被媒体曝光,并说类似情况不止发生一次,恳请上级部门彻查。
  据《第一财经日报》调查,自今年3月15日以来,福建商联委托“福州神笔报刊策划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神笔公司”)运作系列评比活动,后者负责以900元至6000元不等的价格向福建省1000多家公司推销荣誉牌匾,收入逾100万元。
  目前,福建商联的业务主管部门福建省社科联、审批机关福建省民政厅以及福建省政府纠风办、减负办已介入调查。
  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福建省民政厅厅长马跃征表示,如经查该会确属严重违规,干扰市场经济秩序,将严肃处理,视情况责令整顿直至取缔。

  记者暗访买到“荣誉牌匾”

  在接到市民关于福建商联卖牌渔利的举报后,《福州日报》和《海峡都市报》的记者对此事进行了暗访,并于10月24日刊登报道揭露了这一事件。
  据报载,他们根据福建商联文件《关于联合开展“顾客满意消费承诺单位”签名、授牌活动的通知》(闽商会[2006]011号)上提供的方法与“组委会”取得联系,并于10月20日以一个虚拟的“永泰金昌便民商店”名义交了900元。随后,两名自称是“组委会业务员”的人便将一面刻有“福建省首批顾客满意消费承诺商店”字样的烫金字牌匾交给了记者,牌匾的落款是“福建省商业联合会 2006年10月”。
  据了解,具体操作这一活动的是一个名为“福州神笔报刊策划服务有限公司”,地点在福州市鼓楼区营迹路99号七海花园8座903、904室。“授出”的牌匾共有三种,“福建省最佳商业信用联盟企业”、“福建省首批顾客满意消费承诺企业”和“福建省诚信经商承诺企业”。
  10月28日,福建商联专职副会长张家涛向《第一财经日报》表示,福建商联不以营利为目的,之所以会出现卖牌渔利的现象,是因为福建商联个别主要领导私下将评选活动承包给神笔公司进行商业运作。
  张家涛也表示,此前他并不知道联合会有个“策划部”设在七海花园,也不知道有“策划部副部长”和“常务理事”,更不知道是神笔公司在具体操作这个活动。在他看来,按照民间社团组织管理规定,常务理事必须经过会员大会选举产生,突然冒出个常务理事应属违规。
  据张家涛透露,近些天,福建商联办公室每天都会接到数百个举报电话,询问该会是否举办过评比活动,以及已颁发牌匾是否有效、何时换取发票,或投诉牌匾质量太差。

  授牌活动已停止

  据福建当地媒体报载,福建商联卖牌的事件被当地媒体曝光后,福建省民政厅联合福建省社科联紧急叫停了该活动,并成立调查组进行调查。
  然而,10月27日,福建商联秘书长黄昌官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否认了上述说法。
  黄昌官说:“说民政厅与社科联组成联合调查组,实际上根本没有此事,叫停也是我们自己叫停的。”
  据黄昌官介绍,10月24日下午,福建商联会长赖朝良就向福建省民政厅民间社团管理局局长林珍瑞、助理调研员陈建宁汇报活动过程,当时《福州日报》、《海峡都市报》和福建教育电视台的记者也在场。
  可是,福建省社科联学会部副主任李道兴向记者透露,25日下午,他和林珍瑞局长、陈建宁助理调研员一起找到赖朝良,赖当时“情绪比较激动,说话断断续续”,三人要求福建商联暂停活动,冻结财务账户,并做出书面报告。
  林珍瑞局长对记者表示,在业务主管部门福建省社科联先拿出初步意见后,民政厅会给出结论。
  据该部主任林其华透露,福建商联的这些活动并未向福建省社科联报备。
  据了解,福建省政府纠风办和福建省政府减轻企业负担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已于10月25日前往福建商联调查了解情况。
  去年7月,国务院下发了国减负办[2005]7号文《关于开展对企业乱评比(达标)、乱排序、乱收费情况调查的通知》,福建省减负办也随后下发了《关于开展我省2005年企业治乱减负工作检查的通知》,要求对社会团体服务乱收费进行清理规范。
  福建省减负办有关人士指出,“这起码是违规!如果涉及犯罪,将移送司法部门。”
  福建省纠风办有关人员也表示,之前他们也曾接到不少有关福建商联的投诉件,福建省经贸委也曾就这一问题专件向该办反映过,这种“借评比、授牌”为名,大肆圈钱的行为属于需要查处、整顿的范畴,如经查确属“乱评比”行为的,将责令退还商家所交钱款。

  商联“授牌”收费过100万元

  黄昌官向本报透露,2005年底神笔公司向他建议开展“倡导诚信经营共创和谐福建系列活动”,商联出于“汇聚人气,主要目的是发展会员”的考虑,决定收取神笔公司15%的管理费,其余85%都由该会返回给神笔公司,神笔公司必须留出10%~20%钱作为这些企业“3年联系体系”的经费。
  但是黄昌官也承认这10%~20%的“联系经费”只是口头协议。
  对于某业务员将牌匾卖给媒体记者一事,黄昌官予以否认。他解释说:“说我们卖牌匾是错的,我们只是举办顾客满意消费承诺企业活动,不是颁发诚信的牌匾,而是商家对顾客满意的承诺。”
  据黄昌官透露,三类牌匾共约发出去“近1000面”,有三种称号,“总金额财务还在统计,约近100万元。”
  但据张家涛等网上下载估计,发出至少1184面牌匾,按平均1000元计,金额至少在100万元以上。“这还不包括未公布的企业。”
  黄昌官指出,福建商联与神笔公司之间一个月结两次账,85%的钱已全部划给神笔。“人家运作肯定产生经费,不能卡住一年结算一次。”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黄昌官无意中透露,此前福建商联搞的“福建省金牌老字号”评选共约选上110家,每家收取了3000元的费用。
  但神笔公司黄永燕却称,所有收入已全部汇入福建商联的银行账户。
  黄永燕辩解说,这次“授牌”没有以营利为目的,每面牌虽收取900元到6000元不等,但其中包括会员费、牌匾制作费、员工业务费等,“扣除成本后只余五六元钱,根本不挣钱”。

  多名领导成员被“解职”

  10月26日,福建商联会长赖朝良在《福建日报》上刊登《郑重声明》。《声明》称,最近社会上有人假冒该会进行有损该会形象和信誉的活动,为防止福建商联系列活动“受到干扰和曲解”,请企业拨打该会咨询电话;该会已于8月17日解除了张家涛(副会长)、宋子香(副秘书长)等人的职务,此外,副会长陈剑平、副秘书长郑礼水已参加其他社团,不再担任该会职务。
  对此,张家涛难以理解。
  “我们任命时都经规定程序并有任职通知,难道现在这么一个‘声明’就将我们开除出会?!”张家涛说。
  据了解,近些年福建商联“家族化”倾向日益突出,赖朝良任会长,其妻黄秀茹为培训中心主任,掌握财权;黄秀茹之弟黄昌官为秘书长,掌管公章;黄昌官之妻游金钗为出纳。
  “家族管理不是秘密。”这一点,张家涛也予以证实。他说,会内基本根据入会的赞助费决定任职,从会员到副会长各有标价,他这个副会长的任职主要原因就是注入了30万元资金。

评论

“政企分离”之后谁来监管


邵芳卿

  前不久,在一次与下属官员的谈话中,新上任不久的福建省民政厅厅长马跃征态度鲜明地表示,社团尤其是行业协会已经到了非整顿不可的地步了,党政机关人员应退出协会。
  事实上,自中国保健食品协会因乱排序、乱评比、乱收费而被国家强制撤销后,中国各级行业协会的此类敛财现象并未灭绝,反而呈野火蔓延之势。时下“年关综合征”如期而至,一些行业协会主办的各种评比接踵而至,荣誉牌匾满天飞,企业不堪其扰。
  应该看到,除了一手挥舞“鞭子”外,行业协会另一手往往还备有待价而沽的诱人“冕冠”——“诚信企业”、“顾客满意企业”等称号,并冠以“最佳”、“首批”等光环。
  介于政府、企业之间,商品生产者与经营者之间的行业协会,本应是为企业服务、咨询、沟通、监督、公正、自律、协调的社会中介组织。但挥鞭征敛和出售冕冠不仅背离其宗旨,还使之成为企业公害。
  在全球经济一体化和中国政府角色转型的大背景下,如何让行业协会发挥应有的对企业的协调、服务和行业自律功能,显得尤为重要。
  诚然,以“政社分离”为改革原则,使行业协会向民间自治社团组织转变,实现无行政级别、无行政事业编制、无行政业务主管部门,使行业协会脱离“行政襁褓”,既撤走了官员兼职的位子,也缴下了行业协会手中的“鞭子”,这是行业协会改革的一大进步。
  近两年来,沿着上述改革方向,国内部分省份开始对行业协会动刀。如深圳市在2005年就对68家行业协会中任职的122名党政机关和74名事业单位公职人员全部“召回”,使其行业协会基本实现组织机构民间化。广东省则更进一步,年初在出台地方法规《广东省行业协会条例》后,随即出台了《关于发挥行业协会商会作用的决定》。
  与广东毗邻的另一开放省份福建,各种社团组织数量多达800多家,而主要管理机关民政厅民间社团管理局只有5名工作人员,业务主管部门福建省社科联学会部仅有3名工作人员,部门监管可谓心有余力不足。
  福建省商业联合会挂靠在福建省社科联名下,早已游离于强势行政机关,其前身是完全学术性的福建省商业研究会,“二政府”角色已然淡化,只是会长本人先后担任过福建省内外贸部门的监察室主任之职而已。
  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种表面上已经民间化的行业协会,由于“断奶”,如果不加规范,更不容易自觉“善治”,往往嬗变成家族式企业,自入会到理事、常务理事、副秘书长乃至副会长,都明码标价,而委托“具有市场网络和经济头脑”的公司大量出售系列“冕冠”,更是“效益”惊人!
  不少行业协会既已成害,如何治乱?
  首先,严格高效执法是根本。国务院颁布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规定社团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国家减负办和纠风办也各有禁令。各省、市、区应强力执行,有案必究,高效查处,该整顿整顿,该取缔取缔。
  其次,严格审批,撤并功能近似协会。增加行政主管人员不是办法,关键是源头审批和撤并。
  再次,设立举报奖励制度,加大诚信宣传,发动社会监督。
  如能切实做好这三大工作,之前热议的给行业协会立法,实无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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