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性有爱,争议中的奉献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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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5月,宁城媒体刊发了这样一则消息:一个名叫文秀的女子嫁给了让她倾慕的一名飞行员,而丈夫已在婚前的一次飞行事故中不幸失去了性能力。为了爱情,她甘愿不计 性福 地和
无性有爱,争议中的奉献能走多远  

2004年5月,宁城媒体刊发了这样一则消息:一个名叫文秀的女子嫁给了让她倾慕的一名飞行员,而丈夫已在婚前的一次飞行事故中不幸失去了性能力。为了爱情,她甘愿不计 性福 地和他过下去,并借助 试管婴儿 为他生育后代

在文秀的 价值选择 所引发的一片争议中,记者对此事进行了深入采访,发现了让人深思的故事内情

文|童其志 李天伟

一名飞行员和他无奈的婚姻

2000年1月,漂亮的宁城女孩文秀在一次朋友聚会上邂逅了某空军部队飞行员李冬。在李冬深情的凝望下,炽热的爱情在文秀的胸中萌发了。年底,这对相爱的人在宁城结了婚。新婚之夜,文秀羞涩地等待着那份甜蜜到来,可面对文秀娇好的身材,李冬在轻轻地吻了她一下后说: 好累啊! 就悄悄睡去了。文秀以为新婚的丈夫真的很累,带着惆怅和失落度过了新婚之夜。

一天过去了,一个礼拜过去了,面对如花似玉的妻子,李冬竟然一直 无动于衷 。文秀沉不住气了,她问丈夫: 你是不是该去医院检查一下?

李冬长叹了一口气,带着满脸愧疚和无奈告诉了她一件难以置信的事情:

半年前,李冬执行飞行任务飞临大海上空时,天气突变,海上的风浪极大,飞机突然在高空出现故障,导致空中死机,失去动力的飞机像断线的风筝翻滚着下坠。李冬咬紧牙关,死命拉操纵杆,尽力让飞机平衡,同时频繁启动点火装置。但一切尝试都无效果。李冬已经能看见海面翻滚的浪花了,如果再不跳伞,必将葬身大海。当时,他接到了指挥塔发送给他的跳伞命令,可是,一架飞机上千万元,他真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伙伴丧身大海。千钧一发之际,他用尽全力,将整个身体压在操纵杆上,再次努力启动点火装置

发动机终于再次轰鸣,飞机恢复了正常飞行,指挥台掌声雷动。李冬为国家挽回了上千万元的损失。当飞机平稳地停到机场时,他走出驾驶舱,一下子瘫倒在地。

那天过后,他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个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李冬和文秀原定于2000年12月底结婚,婚期来临前,李冬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他已到医院看过专家门诊,医生告诉他,他的病属于心理性功能障碍,目前还没有十分有效的治疗方法,只能靠心理辅导和时间慢慢治疗。类似病例以前曾在其他飞行员身上出现过,有的已

通过相关治疗恢复了生理功能,有的至今仍未治愈。

听了医生的话,李冬抱着一丝侥幸,瞒着未婚妻抓紧治病。他曾以为可以很快恢复,可没想到一直到成婚的日子,都没有恢复过来

听丈夫讲完,新婚的文秀欲哭无泪,她第一个感觉就是觉得自己受了蒙蔽和欺骗。李冬狠命捶着自己的脑袋,愧疚地说: 我知道我不该瞒你,可一方面我希望能赶在婚前治好,另一方面,也怕失去你啊!

想到自己以前与李冬的恩爱,文秀不忍心过多责怪丈夫,只是把一串串眼泪往肚里咽。

周末,文秀陪丈夫又一次来到医院,找专家为他诊治。医生检查后,再次讲了曾跟李冬讲过的那些话。专家还悄悄告诉文秀,李冬的病如果能好起来,说不定很快就好了,但若慢起来,或许一辈子都没有希望。

文秀当然希望出现第一种情况。为了让丈夫尽快好起来,她于2001年初辞掉了自己在一家外企的薪酬不错的工作,回家做了 全职太太 ,全力以赴地照顾丈夫。她买来一本本相关的心理辅导和治疗方面的书籍、药物,尝试着为丈夫治疗。可是,努力了近一年,李冬还是没有一点恢复的迹象。

这时,文秀看着和自己同时结婚的同事都愉快地当上了妈妈,心里更加难受。一次,在李冬同事孩子的满月酒会上,首长拉着李冬的手说: 你们啥时也为咱们添一名新兵啊? 文秀站在丈夫身边,尴尬极了。

因为不能从丈夫那里得到一个女人最起码的快乐幸福,文秀原来温柔贤惠的性格渐渐有所变化,2001年10月,她有了离婚的念头。可她明白,国家保护军婚,自己是一名军属,只要李冬不同意离婚,这婚是无论如何也离不掉的。惟一的办法就是将丈夫的性功能障碍作为离婚理由,但这样对丈夫的伤害就太大了。毕竟他和自己一直很恩爱,而他的病也是在保护国家财产的岗位上落下的。

难道我就这样和一位功臣有爱无性地度过一生吗?自己非得选择这种不近人情的高尚吗?左右为难中,文秀开始流连于麻将桌,再也难以尽心尽力地料理家务、照顾丈夫。

文秀赌钱从来不管输赢,而且也不瞒着李冬。不久后她又炒股,将原来上班挣下的20多万元存款全部买了股票,由于不懂经营,资金悉数被套,账面上一下子就丢掉了5万元。在文秀的潜意识里,她要尽快通过这些成为丈夫厌恶、公婆指责的坏女人,然后由他们主动提出和她离婚。

婆婆本来就对文秀结婚一年多没怀上孩子心存芥蒂,见她这样做,就责问李冬: 看你老婆成什么样子了,你问问她还打不打算过日子? 面对母亲对妻子的责难,李冬低下了头,过了好久,他才把实情告诉母亲: 是我对不住她,我身体有毛病,她现在还是个处女

李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明白真相后,她哭着对儿媳说: 孩子,真是苦了你啊。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和你一道帮李冬治病。你想炒股,妈也支持你。 随后,婆婆将一张5万元的银行卡给了文秀。

无性有爱,争议中的奉献能走多远  

因为爱,离家后仍有太多牵挂

文秀从心底里难以接受丈夫的现状和这个家庭给予她的沉甸甸的爱。从怨恨到愧疚,文秀总感觉别扭,她觉得自己多待在李冬身边一刻,就会多一份无奈。唉,到最后她该如何是好啊?

2002年11月的一天,文秀将结婚证书放在了一个衣箱里,给丈夫留了一张便条: 李冬,我走了,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无法承受你们的爱,我好累,你别找我 尔后,她带着2000元钱,离开了宁城。

文秀来到深圳,她在各个公园、游乐园里闲逛着,现代都市的摩天大楼和来来往往的车流无法掩去她对宁城的那份牵挂,美丽的风景在她的眼里毫无生机,多少次路过公用电话厅,她都想给李冬打个电话,问问他吃药了没有,问问婆婆的风湿腿怎么样了。因为有这些牵挂,文秀常常泪流满面。但是一想到李冬的病,想到婚后她一直无法排遣的寂寞,她又陷入了迷茫:难道上天故意与我们作对,可我们一家人都是好人啊!每当夜深人静,文秀总会在梦中哭醒。

在深圳逛了一周,文秀带的钱花掉了一多半。但她还不想回去,她要好好想想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第二天,她去了人才市场,应聘到一家生产布娃娃的玩具厂,被安排在服装部,负责给流水线上生产成型的布娃娃穿衣、封口。

离开了原本优越的家境和舒适的工作环境,在深圳当打工妹,每天除了上厕所之外没有休息时间,吃的都是一些没油的饭菜,还要长时间加班加点,文秀双腿浮肿,她在用这种自虐的方式 反省 着自己。好在她为人正直,和周围的小姐妹都合得来,每当她身体不适的时候,她们都会来帮助她。

一个工休日的晚上,有个小姐妹跑来对文秀说: 秀姐,我识字不多,你是大学生,帮我给男朋友写封信吧。 小姐妹在一旁口述,文秀用笔 记录 ,甜甜蜜蜜的语言,让文秀好像又回到了和李冬热恋的日子

2003年1月初,这个小姐妹又让文秀陪她去厂门口电话亭给男友打电话,恋恋不舍地通完话后,她对文秀说: 你也用我的电话卡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文秀拿起电话,拨通了熟悉的电话号码,只响了一声,话筒里就传来了李冬的声音。文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流着泪,

沉默了许久。

李冬马上意识到是她。他在电话那头说: 我看了你留下的条子,我知道你的感受,都是我不好,你放心,只要你在那边过得好,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家里的一切都好,我会照顾好你的父母,什么时候你觉得累了就回来,我永远等着你回来

你别说了 文秀还没等李冬把话说完,就含泪挂了电话。

这时她才明白,虽然自己人离开了宁城,可是心还在那儿。 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和这样一个既爱又无法爱的人待在一起了 文秀流着泪默想着。

转眼春节快到了,大家都在准备回家过年。一天,一个姐妹突然跑进来哭着对文秀说: 老板说,年前不发工资,要等到过年后和加班的人员一起发。

文秀带着一帮姐妹冲进厂长办公室。 厂长,我觉得你应该兑现以前的承诺,年前结清所有人员的工资。

厂长没想到文弱的文秀还这么有个性,他傲慢地说: 就凭你?我告诉你,在深圳这片土地上还没有我摆不平的事! 文秀被激怒了,她轻蔑地一笑,掏出自己的《结婚证》 啪 的一声拍到桌子上: 你试试看啊,你有怎样的黑社会后台我都不怕,我的后台是300万军人兄弟,你掂量掂量吧,深圳是拥军模范城市,你敢耍无赖欺负军人家属,你试试看!

厂长口气立即软了下来: 这是个误会。我马上设法去筹措 次日,厂长把公告贴了出来,打工妹们全年的工资照发。

当晚,文秀一个人悄悄走进电话亭,想把当天的事情告诉丈夫。可在拨通电话的一刹那,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在她沉默时,李冬又敏感地发现是妻子打来的电话,他平静地告诉她: 你以前总嫌空调太干,电热毯太燥。前两天,我用刚发的工资买了个1万多块钱的水床,准备等你回来时用。战友和同事们都很关心你到哪里去了,我只好说你去海南的姑姑家玩去了

文秀眼眶一热,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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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育试管婴儿,给 爱 一个 交代

2003年春节,文秀没有回家过年。大年初一,她又去厂门口的电话亭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可传来的却是预留电话录音: 我去机场值班了,如果是秀,请在中午12点再准时打来,我在家等你。

中午12点,文秀再次来到电话亭。拨通家里的电话后,听筒里传来的竟然仍是李冬的录音: 秀,请你向前看,我就站在你前面10米处。

文秀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朝马路对面看去,李冬缓步向她走来。

原来,从文秀给家里打过第一次电话后,李冬便根据文秀的来电显示号码查到了她在深圳的大致位置。大年初一,李冬连值班的军装都没来得及脱,就乘飞机赶到了这里。半个上午,他围着厂子找电话亭,并挨个拿起话筒往自己手机上拨号,终于找到了这个电话亭。

分别一年多的夫妻含泪抱在了一起,许多怨尤此刻都已让位于温暖。

李冬来到文秀住处,见她住的是简易出租屋,吃的是没有荤腥的粗饭,连忙拿出从宁城带来的板鸭、年糕 文秀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如泉涌。

那天晚上,夫妻俩在一起吃了一顿团圆饭。李冬告诉文秀: 我明天下午还要值班,一早就得坐飞机赶回去。你如果留在这里能感觉到快乐,就继续留在这里吧,我会经常抽空来看你的。 李冬走后,文秀一个人躺在房间里抚摸着还带有丈夫体温的物品,渐渐睡着了。

2003年五一,李冬又千里迢迢赶到深圳陪文秀过节,并把与妻子同宿舍的姐妹全部请到大酒店吃了一顿团圆饭。宿舍的打工妹得知文秀丈夫是一个蓝天骄子后,全都好奇地问这问那,羡慕她嫁了一个好老公。听了姐妹们的话,文秀心里怪怪的。

李冬回宁城后,文秀想了许多,她觉得自己远离丈夫和家乡,独自一人躲在外面也不是办法。自己还是应该回去,回到丈夫身边,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努力,丈夫的病并非没有治愈的希望。

2003年国庆节后,文秀给李冬打了一个电话: 你快来深圳接我吧,我要回家。 10月10日,文秀在李冬的陪同下回到了久违的宁城。

文秀重新把心思放在了操持家务和为丈夫治病上。2003年12月,她在电视上看到宁城一家医院为一对不孕夫妇做试管婴儿的报道,心里动了一下,心想:丈夫的病还没治好,目前不能过夫妻生活,但能否先要一个孩子呢?做母亲是每个女人的梦想,我怎能放弃这个权利。再说,如果有了孩子,让丈夫享受到了天伦之乐,说不定对治好他的病会有促进作用。

文秀马上打电话把想法告诉了正在值班的丈夫。李冬听后,激动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经过查询,文秀得知宁城几家大医院都拥有人工授精技术。

几天后,文秀在丈夫陪同下来到一家医院的生殖医学中心。进行妇科检查时,医生惊讶地对文秀说: 你还是处女? 文秀平静地说: 我丈夫是个军人,他在飞行事故中失去性能力,但我爱他,所以,在他治好之前,我想先为他生一个孩子。 医生肃然起敬: 你是个好军嫂,请不要紧张,我们一定会让你怀上一个聪明健康的宝宝。

2003年12月28日,文秀夫妇成功接受了人工授精手术,几天后,专家告诉她们,受精卵已在试管内成功着床。2004年的1月9日,胚胎成功地移殖到文秀的体内。此后,文秀每隔半个月都在丈夫陪同下做一次检查。

记者见到李冬夫妇时,文秀抚摸着渐渐隆起的腹部说:我的预产期是2004年9月,过不了多久,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

(因涉及公民隐私,文中主人公为化名)

编后:

编罢此稿,编辑心中涌动着诸多感念:男主人公婚前将自己伤情瞒着未婚妻,除此之外,难道就没有更人性化的选择吗?女主人公如果是我的姐妹,我会支持她怎样做呢?

不过,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多元选择的时代,因此我们不必刻意去提倡什么,否定什么;而文秀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其选择便应该受到尊重。读者朋友,如果让您就文中故事发表看法,您会倾向于怎样的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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