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都是一项独特的投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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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的出现跟养子防老、安身立命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为了给爱情找到一个结晶点。 生理上的关系和互补性,使得男女婚姻契约的稳定性比一般的商业契约更高。 金融其
婚姻的出现跟养子防老、安身立命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为了给爱情找到一个结晶点。

生理上的关系和互补性,使得男女婚姻契约的稳定性比一般的商业契约更高。

金融其实并没有妨碍或者让婚姻变得更有约束力,因为这与个人的价值观、人生的追求等其他的因素有很大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人类的生活到最后总是很复杂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的一和零、黑和白的那么简单的选择。

结婚的头一些年,AA制不是坏事,因为里面的不透明性还是很高的,有一个检验期也行。如果5年下来感情还在的话,这时可以说双方不是因为分摊经济上的风险而走到一起的,所以此时结束AA制是可以的。即使是先开始AA制的,后来还是会走向联合的。

10月10日,著名学者陈志武在演讲中说道,进入农耕社会以后,男女婚姻真正开始出现,婚姻双方的关系、权利、责任和义务进一步清晰,这种可靠度一旦提升了以后,双方对彼此的投入更加没有提防了,这时候人类的婚姻变得更加明确。

在陈志武看来,正是为了更好地实现跨期风险互助,人类找到了血缘这一条基础,并根据这个基础建立跨期互助的体系,还相应地推出了很多伦理道德等,包括一些不同的形式的礼仪、仪式,把这种风险互助的体系变得越来越可靠。

以下节选自发言实录:

有一个人类学者就是Coontz坤姿《婚姻史:爱情是如何征服婚姻》的,我开始看到他这个书的副标题就特别被吸引住了,我开始的反应也是这样的,婚姻怎么需要被征服呢?后来我把他的书看完了以后才理解了,他讲的原来的婚姻和爱情没有任何的关系,后来在欧洲先是在18世纪开始,慢慢地让爱情一步一步地战胜了婚姻,到最后、到今天的西方社会,爱情在婚姻中的分量是最主要的。

当然,我们现实中也看到了比如说特朗普结婚、离婚那么多次,当然我觉得他们是有爱情的。Coontz说到,爱情历来不是人类婚姻的前提,而是到了现在爱情才开始征服婚姻,成为婚姻的核心。他讲到,不管是古希腊人还是古罗马人,还是中世纪的欧洲,婚姻都普遍用于政治联姻或者是帮助具体的个人和家庭来解决生老病死、跨期的风险挑战。

当然我们原来看电影、读欧洲中世纪的小说,可能印象最深的是哪一个公主嫁给另外一个国家的王子就为了和亲。在中国也有很多,比如说北方匈奴的国家,我们中国的公主去和亲。这时候想想,北方的游牧民族他们的审美观跟我们汉族人不一定是一样的,但我们汉族人还是选最漂亮的公主嫁过去,为了和亲,这当然是另外一个话题了。这些交易到最后还是很多情况下的确也帮助实现了中原汉族社会的和平。这方面的故事本身就很具体地说明了,原来的婚姻是因为别的目的而作为基本的内涵推出来的。所以,对欧洲贵族来说中世纪普遍的看法是,只有婚外情才能有爱情,真正的婚姻中,尤其是Coontz教授所举的很多的例子、小说、故事,当时的欧洲人说婚姻中有爱情这多古怪,是多恶心的事情,这是一个对现代人来说可能觉得很不可思议的。

他也说到了印度,以前印度人觉得结婚之前,恋爱有爱情,这个是很不体面、很破坏性的,disruptive,是反社会的。这个反社会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所有包办的婚姻都是不以爱情为基础的,如果你们两个人结婚要说有爱情,整天公众之下亲吻、手拉着手,这不是对绝大多数的99%的没有爱情的婚姻的人的挑战吗?所以整个社会秩序来说这变成了一个挑战,以至于在1975年对印度的大学生做一个问卷调查的时候发现,32%的印度大学生是坚决反对爱情作为婚姻的基础的,只有18%的印度大学生强烈赞成爱情婚姻。

所以,在中国也是经历了很多类似的变化。中国以前把结婚之前的过程都叫做谈亲家、说亲家,都是双方的父母来说。后来到60、70年代有一个很大的革命性的变化,不再叫做说亲家、谈亲家了,而改成找对象,做决策的人就不再是双方的父母,是谁在找对象,而是当时年轻的男女,这是一个很大的革命性的变化。再到后来进一步改了,也不叫找对象了,更不要说是说亲家,而是谈恋爱。因为对象的目的性还是很强的,一个男的需要一个女的才可以生小孩,一个女的也是需要一个男的,所以每个人需要一个对象,所以对象这个词是很冷酷的一个词,冷冰冰的、物质性的、目的性很强的一个词。

后来说到谈恋爱的时候,恋爱的结局就可以很模糊了,也许谈好了可以结婚,但不一定是非得结婚。

现在的问题是什么是婚姻?

当然,里面研究社会学、心理学的学者给的定义很多,但大致来讲,婚姻是指特定的男人和女人,特定的男人与女人间缔结的较为固定的性关系与社会,彼此有特定的责任、义务和权利。这是容易理解的,要让男女的关系固定下来要白头到老的话,必须要意味着对彼此的利益有责任、有义务,同时利益方也有权利,就是right。当然讲到婚姻的权利我一会儿也会说到,不妨先讲。

大家平时不去想,婚姻的权利到底有多少,我先问大家,你们觉得比如说在今天的中国和今天的美国,大概因为一张结婚证,一张纸给双方带来的权利大概有多少种呢?数量来讲是1万种权利还是20种权利还是只有100种权利?我们讲结婚的权利包括的很多,比如说我妻子只能跟我睡觉,不能跟别人睡觉,这是我的权利,相应的我只能跟她睡觉,也是她的权利,她只能跟我生小孩,帮我怀孕,同样也是对等的。这些事都是我们很熟悉的。

另外,如果我是哈佛大学的教授,我的妻子哈佛大学图书馆的资料,哈佛大学体育设施不管是游泳馆还是健身房还是操场,还是养老保障、医疗保障,退休、社保等等因为结婚都包含进来了。所以,美国联邦政府的统计局2004年左右做的一个统计,在纽约州以及其他州发现因为结婚所带来的权利有1000多种。当然我知道人民大学的可能要少一点,因为国内还没有那么多的因为你是谁的妻子或者你是谁的丈夫,方方面面的福利自己就有,因为美国现在越来越是社会主义国家了(笑),我们大概就了解到了婚姻不是很随意的契约关系,而是非常特殊的契约关系,因为结婚带来的权利在美国可以有1000多种,在中国我还没有看到统计数字。也许不到1000种,我想至少应该有几百种。

根据19世纪后期研究人类婚姻历史的非常权威的人士叫威斯特马克(音)给的定义更拗口一点,他说 婚姻是经过某种仪式之男女结合,为社会所许可者,此种制度必以社会之许可为其特征,到处皆然 ,也就是在全球各个社会大致都是这样子。

所以,我们对婚姻的关系,大致有比较抽象一点的定义以后,下面不妨看一下三个不同的例子,看三个不同的社会,婚姻具体的功能或者是定位包括哪些。

第一个例子是我们很熟悉的,这是我经常喜欢用的一首歌,就是《天仙配》里面的《夫妻双双把家还》。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或者是更老一代的人觉得特别浪漫的一首歌,这么浪漫的爱情、婚姻,多好!这是我们最高的愿景。但实际上,如果我们仔细地去分析一下《夫妻双双把家还》这首歌所定位的中国人的婚姻愿景,实际上功利性是很强的,要我看的话基本上没有太多浪漫的地方,更多的很冷冰冰的利益的诉求。

前面几句话我就不说了,我们不妨具体看一下,比如说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这是我们中国人一直喜欢说的男耕女织。结婚,成立一个家,按照亚当斯密所谓的劳动分工利益最大化的理论套一下,中国人男耕女织的婚姻模式,是跟亚当斯密的劳动分工理论是非常一致的。因为我们知道男人只能干粗活,女性又可以干粗活但更能干细活。这样有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组合,真的可以实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使得通过婚姻组成的家也就是组成的生产单位、企业也好,使得一家的两个人结合以后成立的一家人的产出充分利用劳动分工所能带来的好处,使得产出可以大一些,这是家作为生产单位,这是婚姻家庭愿景中的第一个功能。

第二个功能,第二句话寒窑虽破能抵风雨,当然现在是要求结婚前必须有房子,这句话除了结婚、成家、有房子很直观、表面的意义之外,实际上更深层的隐喻的意义是通过婚姻成了家以后,建立一个内部风险交易市场,这样让两个人结婚起来,成立一个家,到最后不管将来是生病还是很健康,未来像马化腾那样子成为千亿富豪还是很穷,我们今后是要一直在一起,要白头到老,不管是天晴还是下雨,我们都必须要相互关照、相互保障。这是跨期风险交易的功能,这是这句话所包含的实质性的内容。

如果前两方面的功能、目的都实现了,下面就是夫妻恩爱苦也甜,这就是爱情和情感的功能。所以我这里讲到,我们中国人的婚姻家庭愿景主要是包括三个目的:第一是生产单位的功能,第二是风险分摊、风险互助的功能,第三是情感的功能。

当然,我今天主要要说明的一点是,前面这两个功能都可以通过市场,特别是金融市场帮助实现,这样一来,由市场和金融把生产单位的功能和风险分摊的功能,通过市场交易来完成了以后,让婚姻关系中剩下的只有爱情、只有情感,这就是为什么爱情的功能在婚姻关系中,跟经济功能、风险分摊的功能有很强的此消彼涨的一个替代的关系。之前我认识了一位很成功的女士,她在香港原来做投行,后来做自己的基金管理公司,有一次她跟我说,我现在想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结婚,因为她已经结婚了,她丈夫在上海,她有一个儿子,跟她在香港读书。她说,你看看原来要结婚是指望着你丈夫的工资、收入更高,她说,我现在比我丈夫的收入和财富多很多倍,我还需要他吗?他更多是需要我。这样,原来第一个功能已经被颠倒过来了。

第二个功能是原来需要男人,因为男人有肌肉可以去打架还可以搬东西,但现在有了京东还有其他的电商以后,你在手机上一下单,什么东西都可以送到你家里面来,你想要他把东西搬到哪个位置他们都可以帮你,那么现在还需要老公干什么?原来在上海需要搬煤,不知道 在座有几位同学搬过煤,我上大学的时候帮我们老师搬煤搬了很多,虽然他们都结婚了,可是用我们学生的更多。所以这位女士就说,如果为了体力干粗活需要丈夫,现在就没有必要了,电商已经把这个问题解决了。再者,我原来在长沙读大学的时候,街头打架经常可以看到,但现在在长沙街头见到的几率也很低了,所以在座的女朋友要找男朋友的时候,不要认为找贝老师这么个子高大的就可以,没必要了,现在街上的暴力少了以后,要那么高大的男朋友有什么用呢?不如我这样个子小一点的。

第三个方面,她说原来是为了生小孩需要一个丈夫,她说现在生小孩需要丈夫吗?我说,你比我更超前了。现在市场和金融的发展,从婚姻中剥离出去以后,你之所以愿意跟一个人结婚,白头到老,就是因为你爱他,有感情,所以到最后市场的发展和金融的发展,真的是把婚姻从利益需要的约束中解放出来了,当然也正因为这个原理。

为什么原来包办婚姻不只是中国社会的现象,也是今天印度社会一个普遍的现象,包括欧洲也是这样子的?因为原来当婚姻不是为了爱情而来的大背景下,婚姻是为了利益和其他目的的时候,当然不能够让年轻的男女去追求爱情,用你们的自由来决定,不行的,这样一来你的父母和其他的亲戚朋友在你身上做了这么多的投资,是有诉求的,需要从你这里得到回报的,你为了追求爱情就找了一个未来没有任何出息的人跟你结婚,这样让每一个利益相关者的利益都失去了。一旦没有利益跟婚姻捆绑在一起以后,婚姻可以从包办婚姻和其他的约束中被解放出来。刚才讲到的是中国的例子。

我们下面再看看美国社会或者是欧洲的天主教社会是不是要比我们更纯粹一些,更追求爱情呢?这里我给大家看一个你们都很熟悉的婚礼的誓词,我跟我夫人是在美国结婚的,我们大概也用了这个誓词,那时候我还没有从金融的角度对婚姻做分析。我再看一下誓词的内容就感觉到,婚姻的契约是很具体的,是很利益导向的,你看这里说的 我张三接受你李四作为我合法的妻子。拥有并持有,从今天开始,是好、是坏、是富、是穷,是健康、是疾病,我们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

实际上,对原来的社会来说,没有很发达的法院体系和法制体系,所以那个时候的旧社会的、古代社会的任何契约都是靠非正式的方式、风俗习惯、文化习俗来执行的,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婚姻契约如果以前学过契约理论的话会讲到,所有的契约实际上都是从未来很多不确定的状态到后果、结果到映射函数的关系。如果说法制体系还没有健全起来,没有那么有经验的、到人民大学法学院很好地读过法学的人去做法官,也没有那么多资深的律师来帮助你来执行契约的话,你把契约设计得那么漂亮,把未来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像出来了,说如果生病了以后我们怎么办?如果你成为了千亿富翁怎么办?如果以后变成穷光蛋怎么办,如果把婚约写得那么详细,在原来的法制体系没有足够发达的时候,把契约写得再漂亮也没有用的。

所以,我以前跟很多的博士生讨论的时候就说,当一个社会的契约执行架构很粗糙、很不到位的时候,有的时候无条件、不分细节的、粗糙的契约,还是最优的选择。这样让双方不要想那么多了,从我们结婚这一天起,不要想着要分离了,不管未来是死活、是好坏、是穷富都不能分开。在原来没有契约市场和政府福利的时候,无条件的契约是很重要的,因为这样一来让双方都愿意去投入巩固发展婚姻的关系和自己的家庭。让两方没有任何一方留有私心。如果婚姻契约是有条件的,某些情况下我们离婚了,怎么办?双方会从结婚的第一天开始就要做很多的私下里的准备,为潜在的离婚做一些例外的安排。

回过头来看一下,原来只有婚姻没有自己,后来即使是今天的社会,不管是美国还是中国还是印度,婚姻誓词和关于婚姻的愿景中,功利的内容还是很多。

下面我们再回到金融这个话题,人类是不是从几万年以前开始就有我们今天所熟悉的男女的婚姻关系,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原来没有人类的婚姻?如果后来有不断的演变的话,驱动人类婚姻演变的动力是什么?这里我不妨简单地说一下,人类婚姻演变的历史其实是很漫长的。在人类早期,实际上以部落为单位的时候,是没有婚姻的,最多可以说得上是群婚,这是什么意思呢?头一个部落里的男人和女人没有固定的关系,今天可以跟这个,明天可以换一个,所以都是可以容许的,以至于我大概8年前有一次在戛纳上飞机回纽约,坐在我旁边的一个肯尼亚的外交官,他在联合国工作,最后我们一路上聊了很多,他告诉我,他说在肯尼亚的部落里面所有长辈的男人他都叫爸爸,他说他也搞不清楚谁到底是他的生父。其实,某种意义上有意地不搞清楚生父的群婚制度,在一定的条件下是最优的一种安排。

为什么呢?道理蛮简单,因为狩猎采集的原始的部落的劳动产出太不稳定了,有可能很久都打不到动物,也采集不到东西,这样就造成了一个局面,一个是产出的东西体大,再一个是男人总是要出去打猎,经常被动物打死,部落之间的战争总是不断地发生。这样一来的话,男人大概有90%一年里面都要出去打仗,产生暴力冲突。大概1/3的男人会死于暴力的。这样的话,如果那样的社会首先是以男人这一条来确定子女是属于谁的?那子女在一两岁的时候,每年有30%、40%的概率,这一年内就没有父亲了,谁来养他呢?这样一来,为了小孩的健康成长,这些部落都找到了一个最优解,不要把小孩以父系归所有权,而是以母系划分。因为母亲是留在部落里的,母亲一年后死掉的概率是很低的,所以把后代与母亲联系在一起,这对后代的成长是更好、更靠得住的安排。

为什么不能有一对一或者是有意把父亲搞清楚道理也是一样的,因为在这些部落有一些习惯,这些母亲在她们女儿十几岁的时候尽量跟很多男人有性关系,这样一来女儿生小孩以后,所有跟他的女儿有性关系的那些人,对女儿和小孩有抚养关系,这样让后代活下去的概率可以更高。

我讲这些会马上想到,原来婚姻制度和其他的社会关系的安排,并不是背后没有逻辑、没有原因的,这些原因就是跟生存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后来,放弃了原始生活定居了农耕以后,物质产出不确定性大大下降了,因为在同一个地方播种粮食,动物圈起来养,可靠度就上升很多,这时候人类的婚姻就开始走出了原来群体婚姻,实际上那不叫婚姻,跟动物世界是一样的。既然物质产出更多了,而且不确定性更小了,那我没必要去过上那种搞不清谁是我一辈子可以白头到老的对象,我们有必要把关系、权利、责任和义务可以更清晰化一些,这就是为什么到了农耕社会以后,男女婚姻真正就开始出现了,这样大家对未来的预期,你对我做多少投资,我对你做多少投资,我们未来是不是会离婚,是不是会白头到老,这些不确定性都降低了以后,我对你的投入、你对我的投入都可以上升很多,因为有恒产才有恒心,因为婚姻关系这种产权清晰度一旦提升,可靠度一旦提升了以后,双方对彼此的投入节更加没有提防了,这时候就是为什么人类的婚姻就变得更加明确。

但旱灾、水灾、瘟疫、地震等等使人类的生活存在着方方面面的风险,这时候有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些挑战呢?我们用一个例子来说明,为什么人类做了很多的创新,解决经济学中金融市场很难解决的挑战。不妨想像一下,假如说我们今天还在农业社会,但今年发生了大的旱灾,粮食欠收,张三家的剩余粮食比较多,但李四家没有那么富裕,家里面的小孩也许比较多,所以在灾荒发生了以后,李四家的生存就面临着很大的。我们看到了这个局面以后,张三家里有很多的粮食,而李四家没有,我们马上按照共产主义的原则,张三奉献一些出来跟李四家共享,那不蛮好吗?而且让李四承诺一年后或者是几年后把今天借的粮食还回来。但这就碰到一个问题,就是跨期承诺的问题。这个靠什么来保障呢?今天张三把粮食借给李四了,李四明天跑路了怎么办?这就是我们学经济学的时候千万要记住的一点,所有的涉及到跨越时间的承诺,这是市场最最难解决的一种挑战,当然,这时候我们可能会想到,为什么我们不成立 灾荒保险公司 ,这时候金融的普惠性就会出来了,这时候如果有跨越全国或者是全世界不同的国家,有中国人寿或者是中国人保卖各种旱灾、水灾的保险,到处去卖的话,这样一来,张三用不着亲自把粮食借给李四,而是李四和长三提前可以从保险公司买保险,一旦发生灾荒的时候,大家通过保险公司可以跨越不同的家庭、不同的地区之间来互通有无的。

这时候我们就要看到,如果要做金融,要通过金融市场在不同的陌生人之间来互通有无,实现一个跨期互助的话,这时候就涉及到一些契约保障的架构和制度环境、制度到位的问题。这时候我们看到保险公司和金融公司也面对信用的问题,我怎么知道跟我来买保险的人是不是骗我?或者说保险公司卖掉了保险跑路了之后怎么办,还有一个是逆向选择的问题,经常发生灾荒或者是生病的这些人到我的保险公司买健康保险,真正健康的人没有几个愿意来的,这就是我们逆向选择。

还有,如果办了一个保险公司,需要得到赔付的人在灾荒的时候需要赔付,是不是家庭和个人就没有动力自己做规避风险的安排了?所以这些道德风险的问题,在制度环境非常不可靠的背景之下,道德风险、逆向选择都会很严重的。

这就是为什么在现代法制架构出现之前,甚至是古代法制架构出现之前,人类最早找到的一个帮助跨期交易得到一定的可靠度的解决办法就是以血缘来建立信用体系。因为血缘关系最大的好处是什么?贝老师他的女儿即使是不喜欢他,也改变不了她是贝老师女儿的事实。我跟我女儿以前跟我生气的时候,我说你今天这么痛恨我,之后你会发现毕竟你是我女儿,到最后你会发现还是你爸爸是最靠得住的,尤其是谈男朋友的时候,就要提醒一下是更重要的、更管用的,道理蛮简单,因为血缘关系是与生俱来的,改变不了的。正因为改变不了就比较好办。

再者从道德风险和逆向选择的角度来讲,基于血缘建立的家庭和宗族,最大的好处之一就是不存在逆向选择的问题。我的儿子、女儿出生之前,我不可以选择他,他也不能选择我,这样一旦他成为我的孩子以后,我跟他的跨期交易就必须得要做了,这是没有选择的,所以什么叫逆向选择?基于血缘体系来互通有无的,有不存在选择的问题,这个问题就比较好解决了。

道德风险的问题、搭便车的问题是不是有办法可以解决呢?比起通过金融市场来完成交易来讲,道德风险和搭便车的问题可以稍微好一点。当然我知道父母溺爱子女是很严重的,这是一个带来很高风险的途径,当然,一家人总是有一会来一起吃饭,相互聚餐、渡假,这样一来让我们做父亲的、做母亲的有机会了解自己的子女和其他的亲戚,这也是为什么如果你的族亲和你自己的哥哥、兄弟、姐妹都在不同的地方,要尽量的周期性的聚餐,因为这些聚餐是可以帮助大家降低道德风险的具体的手段。因为经常聚餐的话,对降低我们相互之间的信息不对称是蛮有帮助的,这样道德风险空间就比较小了。

从这个意义来说,我们原来所习惯的三纲五常、儒家所建立的名分等级秩序,包括妇女的三从四德,都是使得基于血缘、家庭、宗族、网络来实现人与人之间跨期风险互助,为了体系可靠性的最大化,所以儒家在过去两千多年花了那么久的时间不断地强化礼制,把细则不断地推出来,其中包括宋代的朱熹推出了宗祠、祭祖的仪式、祭祖的周期至少每三个月一次。包括前两天的重阳节,现在在国内也把重阳做成了一个节日,在香港重阳节是放假的。我问他们重阳节的来历是什么?后来才搞清楚,原来重阳节也是为了敬老推出的,我们内地长大的人,标榜着说是中华文化的发源地和继承的地方,但对原来很多的东西我们都已经放弃了。

为了更好地实现跨期风险互助,所以人类找到了血缘这一条基础,根据这个基础建立跨期互助的体系,相应地推出了很多的细则,伦理道德的一些规则,然后包括一些不同的礼仪、仪式,把这种风险互助的体系变得越来越可靠。

但退一步来讲,正因为刚才我们讲到的养子防老和宗族的体系,是中国人和其他很多的社会人都做过不同的努力去建立的这个体系,这样一来人我们每个人有更高的安全感,对未来不用那么担心了。但,正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在想养子防老的体系说起来跟婚姻没有关系,但实际上跟婚姻的关系很大,因为要实现养子防老,你的儿子和女儿必须要跟别人结婚,结婚了才可以继续生儿子,正因为我们都靠养子防老的体系来实现跨期的安身立命,所以为养子防老提供了一个前提的婚姻就不能够是基于爱情而必须得是基于父母包办的一种做法,从这个意义上,我们终于弄明白了人类婚姻最初的发明,不是为了爱情找到一个落脚点。

我们以前总是有一个比较让我们激动的说法,什么是婚姻?婚姻是爱情的结晶,如果我们根据这句话就认为人类之所以推出了婚姻就是因为为爱情找到了一个结束点,这个看法绝对是错误的,因为婚姻的出现跟我们刚才讲到的养子防老、安身立命是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而不是为了爱情找到一个结晶点的。

下面我再简单举几个例子,看看人类不同的社会利用婚姻还做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一是我们跟很多朋友讲的,像耶鲁经济学的教授基于印度的数据在1989年做了一个研究,发现印度的父母喜欢把女儿外嫁很远,平均来讲大概把女儿嫁到60公里左右的位置,并且他们发现如果有4个女儿或者是8个女儿的话,就会倾向于把每个女儿往不同的方向外嫁很远。道理很简单,因为他们发现两个村庄的距离越远,两个村庄发生同样的灾害的概率就会降低,通过利用女儿的婚姻把她嫁很远以后,通过联姻,可以实现不同村庄的家庭之间、宗族之间,通过联姻就可以互通有无,婚姻的关系就可以比较可靠,这样,通过联姻就可以把大家活下去的能力都共同地提升一些。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也看到了为什么包办婚姻是必然的安排,是最好的安排,因为大家未来生老病死的利益都搭在这上面了。

并且,他们也发现越是印度富有的家庭就不会把女儿嫁得很远,会嫁到本村或者是附近的村庄,因为通过婚姻规避风险的需要就没有了。另外,基于美国的研究,当然这方面的研究是很多很多的,婚姻可以带来的经济价值,规避风险的作用是很多很多维度的,这里基于美国的学者Ozcan在2011年发表的论文,什么样的人愿意创业,他们发现结婚的男女自己去创业的人比单身的人去创业的人概率要高1.5倍左右。想想是很好理解的,如果你未来的丈夫如果是人民大学的教授,你就可以去创业、冒险,这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在人民大学工作是很稳定的,而且人民大学的收入也很高,所以有双方面的效果,又按照又是高收入,这就是为什么赵教授这些年为什么在这里的原因,因为人民大学的待遇非常好。我两个女儿也会在明年结婚,她们也想要稳定的工作,她现在的未婚夫准备创业,可是在他们结婚前,她未婚夫自己创业的意愿就不会那么大,因为担心如果创业不成功怎么办。这也是可以利用婚姻完成的一些任务。

下面我们再看一下其他方面的一些情况,比如说香港中文大学范博宏(音)教授跟两位同仁在2008年做了一份研究,发表了一篇论文很有意思,就是看看泰国的投资者是不是很看重泰国家族企业子女的婚姻。所以他们收集了1991年到2006年16年中泰国上市的150家最大的家族企业的子女的婚姻的情况,结果他们发现,这150家泰国家族企业的子女的婚姻,大概20.5%是爱情婚姻,33%是政治联姻,46.5%是商业联姻。加在一起,差不多正好20%也就是1/5的泰国家族企业子女的婚姻是爱情婚姻。剩下80%要么是商业联姻,要么是政治联姻。

另外一个背景是很值得我们了解的,泰国的家族企业基本上都是华侨,因为都是从中国移民过去的,所以把中国以前的那些做法基本上都带过去了。他们都不会浪费一次他们子女的婚姻,因为之所以不去浪费子女的婚姻是因为通过联姻可以与那些政治世家、商业世家达到最大化降低风险、资源共享的效果。我们可以看到这也是为什么在香港、泰国、台湾,很多的富二代、富三代、富四代的掌门人都有婚外情,是因为他们正式的婚姻都被最大化家族企业利益了,这些人也是有感情的,你不能在感情上要求他们不能有别的安排。

范教授他们发现,越是政府管制很多的行业,家族企业子女的商业联姻、政治联姻的百分比更高。比如说,在房地产和建筑业这些都是政府管制比较多的,95.6%的家族企业子女的婚姻是政治联姻或者是商业联姻。这是具体的。

日本的我们就不讲了。下面回答问题,既然婚姻也是一种契约,做金融交易的也是契约,还有其他的商业契约,为什么人类社会很早以前都更愿意把这么多利益押在婚姻的契约上但不愿意相信商业契约或者是金融契约呢?大家去思考一下这个问题,这是蛮有意思的。为什么我们对婚姻契约可以信得过,但对其他的契约在没有法制环境的情况下是没法儿相信的。人类通过推出很多的仪式、很多的礼仪,包括办婚宴还有敲锣打鼓等这样那样的仪式都是为了强化婚姻契约。

另外,跟一般的商业契约不一样的是,因为男女之间有生理和其他的需要,这是一般的商业契约和金融契约所没有的。原来有一个说法,说夫妻即使吵架过夜以后就可以解决问题。而一般的商业契约,尤其是要跟特朗普发生商业契约的话,过一年都不可能解决问题的。这就是为什么生理上的关系和互补性,使得男女婚姻契约的稳定性就可以更高,比一般的商业契约。通过这个逻辑去推的话,我不知道同性恋的婚姻契约会不会比异性恋的婚姻契约的可靠度更低一些,这只是让我想到了这样的问题。

还有三从四德这样的道德规范,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尤其是女同学要想到现在金融市场的发展,让婚姻解放了,实际上也让妇女解放更多,因为原来没有金融的时候,妇女被利用的是最多的。道理蛮简单的,为什么要有三从四德?为什么三从四德把女人的权利压到几乎没有的程度?因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女性从一出生到死永远都不能属于自己,这很是惨的。为什么有这样的安排呢?它的合理性在哪里?

这与我后面讲的贞洁文化单方面针对女性、妻子,而没有针对男性的,前面的三从四德和后面的贞洁文化两者在逻辑上是一样的,大家想想为什么这些约束都是针对女性而不是针对男性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女的可以怀孕,男的自己是不能怀孕的,这样一来,也造成了女性的地位在各个农耕社会不比男性低,这就是为什么生理安排上女性可以怀孕,所以女性跟任何男性发生性关系,很容易这个结果会让这个结果由女性来单方面承担。

正因为这个原因,儒家学者从两千五百年前就想清楚了,他们一直想要基于养子防老的体系来解决我们跨期生存需要的一些挑战。既然养子防老体系是我们中国人安身立命的最最重要的东西,妻子生的小孩是谁的?是你的血缘还是别人的?这是很重要的。我举一个例子,1368年明朝一成立,朱元璋就说,民间寡妇,三十以前夫亡守志,五十以后不改节者,旌表门闾,免除本家差役。清朝的时候,从原来的改成到四十岁以后还守寡的,也就是说如果一个女性正好是二十九岁的时候夫死了,守寡到四十岁就满足了给旌表的标准,这比朱元璋的标准要松很多,因为朱元璋要求的是五十岁。19世纪把守寡的年限进一步往下降了,到最后1871年,只有守寡6年以上就可以得到旌表。以至于到后来中国的各个村庄抬头一看,到处都是贞节牌坊,都是朝廷给了旌表守节妇女的。

女性跟别人发生性关系,很容易怀上别人的孩子。如果女性的性关系比较乱的话,对养子防老体系的挑战会太大了,因为后果会非常严重,道理在什么呢?如果说原来在明朝、清朝的时候,那时候中国社会的性关系,跟现在的中国社会一样,做丈夫的这些人回到家里面看到妻子肚子越来越大,小孩生出来了,丈夫就会想她生出来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原来也没有技术去检验,这样一来让父亲就没有这么大的激情愿意在自己的儿子、女儿身上做那么多的投入,因为道理蛮简单的,万一以后发现他不是我的儿子或者是女儿,我不是白白投资了吗?

另一方面儿子女儿长大了以后,他们也在怀疑我的父亲到底是不是我真正的父亲,如果整个社会各个家里面的做丈夫的全社会的男人都在怀疑,整个社会会出现什么问题?又没有金融市场去做替代的安排,只有死路一条就是养子防老,但同时因为大家都不守节了,性关系乱了,整个社会男女老少都会在个人的生活、未来生活的安全感方面会一落千丈的。这就是为什么从宋代开始到了明代再到清代,对贞洁文化特别是到贞洁有一点发狂的程度,就是必须得要不断地强化,如果大家看这方面的关于中国的烈女的书的话就会发现,在上海等地民间和政府出了很多钱建清节堂(音),邀请女人过来住,家里人可以过来看,寡妇在那边,可是至少要隔两间屋子来谈话,绝对不能碰,特别是男人特别是没有亲戚关系的人更不能看到,清节堂的寡妇如果要出去必须有两个人一起出去,要保证不能碰任何甚至是不能看任何的男的。

我就想,那时候他们怎么不想到去发展金融呢?如果把金融市场发展起来了,就用不着死路一条,走养子防老的这条路,把大家未来的生活都搭在这上面了。

今天我们搞金融的人所从事的事业是一个解放婚姻、解放妇女、解放人类的事业,这个意义是很大的,因为只有这样的话,才可以让我们每个人个人的权利、选择、自由可以达到更高的程度。

最后我再举一个研究,前面我们讲到了父母包办婚姻还有自由恋爱婚姻讲了那么多,在现实中,到底真的有差别吗?所以世界银行的许教授和他的两位同仁做了一个研究,2017年发表了,他们1991年对中国的7个省6334对夫妻做了调查,他们把夫妻关系分成两类,一类是父母包办的,另一类是自由恋爱的。结果他们发现,父母包办的妻子比起自由恋爱的妻子更顺从、听话,平均来说会生更多的小孩,有男孩的概率会更高一些,而且更支持丈夫要孝敬父母。我知道在座的女士们和男士们的反应肯定是不一样的,在座的男士们看来会觉得看来包办婚姻还是不错的,在座的女士们会觉得看来包办婚姻是挺糟糕的,要生更多的男孩。但代价是,这些包办婚姻的夫妻的感情上就比较差一些,自由恋爱的婚姻的感情上这方面会更好一些,但其他的指标上更差一些。

当然,我这里讲这个也有一个亲身的经历,我不说具体是谁了,好多年前一个耶鲁的学生我跟他蛮熟的,她读大学的时候每年回北京两次,每次回到北京以后再回到耶鲁,我跟她吃饭说这次见你爸爸妈妈怎么样,她就抱怨说,这次我母亲又给我安排了十几个男孩去见,结果都没有看得上的,她母亲就很愤怒说你都看不上,我给你安排了那么多,又是个子高大的,又是在人民大学读博士的,又是在这个理工、那个理工读的,没有你喜欢的,你到底看中的是什么?她妈妈说你列出一个清单,我根据你的标准去找。她母亲看了她列的清单以后说,最重要的一条你都没想到,一下子把女儿吓住了,说那么重要的事我怎么不会想到呢?我该怎么办呢?最重要的是什么?大家猜一猜,她母亲觉得最重要的一条,被她女儿忽视了。就是孝敬父母。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的道理蛮简单的,谁做决策谁就把自己的利益是放在第一位的。所以她母亲帮去找男朋友找未来的丈夫,首先会想到这个男孩以后会不会爱上我女儿,会不会一辈子爱我女儿,你放心这是第二重要的,母亲不会考虑这一点的,她母亲从自己的利益出发,这个小伙子看来是蛮孝敬父母的,蛮听话的,所以让我女儿嫁给他,我也可以受益很多,而当事的男女、青年人会想到,我到底喜欢不喜欢他,是不是有一见钟情的爱情,所以谁做决策谁是利益第一位的。

以下为现场问答实录:

提问:陈教授我是来自中国小额贷咨询协会的,我作为一个金融从业者同时也是一个未婚男性,对婚姻确实也是充满着一些困惑,所以今天有两个问题想请教一下陈教授。一是在经济下行的情况下,或者说甚至在经济危机的时候,婚姻还是一个合适的避险措施吗?

陈志武:尤其在经济下行的时候,婚姻是避险作用更大的,所以结婚的必要性,比经济好的时候更高了一些。

提问:第二个问题是在古代男耕女织,男性和女性组成1+1大于2的生产单位,在我们年轻这一代,女方认为结婚了之后他的钱会用于家庭、会用于孩子,他的生活质量在结婚之后可能会下降,而男性都掏空了钱包来买房子和车子,在结婚双方婚姻感觉在经济上都呈现了下降的水平,所以男性和女性对婚姻的欲望都越来越降低了。作为一个想拥有爱情婚姻的人,如何运用金融的知识来增加这个概率呢?

陈志武:其实一开始我给的关于美国人的数据那几张图,其实很代表中国社会最近这些年和未来一些年的走向,这一点我基本上没有任何的怀疑,像你说的女的和男的对婚姻的理解和预期差别越来越大。像我刚才说的来自于上海的那位女士说的,这并不是所有的都是这样子去看、去想的,但还是相当普遍,这样一来,出现刚才说到的越来越多的单身出现是很高的。理性看来,我个人觉得婚姻还是蛮好的一件事,尽管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会选择例外的看法,人类不管怎么样,每一个人只有一次机会就过一辈子,每一个人过去的幸福和方方面面不是在于结果而是在于过程,所以,我作为男的能跟我妻子生活一辈子,这种体验如果作为单身的人来说是没有办法有的,因为我这个人是属于风险延误型的人,所以我是希望更稳定的生活,这样我有更多的精力去讨论人类的婚姻往哪个方向走,人类过去是怎么来的,而不是整天去想,下一步我应该去找谁做女朋友,这样我就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花在研究上。

再者,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能有小孩,经历抚养小孩和子女的过程是非常难得的人生的经历,像我自己至少到目前为止,我对我两个女儿在回报孝敬这方面没有任何指望的,当然她们也蛮不错的,但我觉得没有给她们任何的压力说以后要给我这样的回报,那样的回报,我是很坚信,作为人生的一次体验我们感谢她们给我整个的过程。当然,她们现在可以成家有自己的生活,我总是告诉我自己,我要继续追求我对人类历史方方面面的问题和答案,通过追求这些,我用不着整天去烦着我女儿他们,你们怎么那么久不管我们了?这就是中国父母的特点,我对在座的各位也有同样的建议,我们把自己的生活丰富一下,这样可以减轻对子女生活的干预和压力。所以,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也认同什么事找到跟自己说得来有共同语言、共同追求的人,跟这样的人一起结婚、成家,尽管那个过程会蛮琐碎的,尤其是我两个女儿相差20个,想起好多年前她们都很小的时候,我妻子真的让我很佩服,因为她原来被惯得要死,结果我们生了第一个小孩我就发现,女人最厉害了以后是她做妈妈以后,我原来没有意识到女人做妈妈了以后这么厉害,她保护自己子女的动能和意识、干劲能量是这么高的。但没有生小孩之前看不出来的。所以我说的意思蛮简单人生是整个一个体验的过程,所以经历一些不同的事情,到最后让你一辈子的幸福感可以达到最大。当然,什么东西让你更有兴奋感?每个人的差别很大。有的人喜欢一辈子单身,那样总是不断地去面对不确定性,那样子他们的幸福感更强,人生体验更多,可是像我这样的人就例外一点了,所以我还是觉得去体验一下婚姻和家庭的经历。

提问:老师好,我是17级的本科生,我们刚才一直提到的是婚姻和实现风险的共同分担,但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即使他们选择了婚姻,但他们大部分在婚姻之内还是保持AA的,就是他们甚至是财务独立的,有不同的银行帐户,他们的钱也不会共用,就像问一下老师对现代婚姻中的AA制是怎么看的?

陈志武:我没有经历过AA制,所以我不知道,我这个人在这方面是比较保守的,我是比较相信我跟我大女儿以前说的,我说谈恋爱可能每个人一辈子都要至少经历一次,没有保留地、完全投入地恋爱的经历,去无条件地爱一个人,这样在情感和爱一个人的深度方面,体验最深的感受,这是很珍贵的。当然,另外一方面我知道很多人的策略就是总是不要把自己投入进去太多。万一哪一天要谈崩了或者是要离婚了那多痛苦啊,所以总是要留一手,我这样的人很保守,我觉得不留一手,all in,我没有体现过有保留的、AA的婚姻制度。

但另外一个角度,根据我今天讲的逻辑,也许结婚的头一些年或者是某一些年中,AA制不是坏事,因为里面的不透明性还是很高的,如果5年下来感情还在的话,这时候就可以说他不是因为经济上的分摊风险的原因跟我走在一起的,所以这时候结束AA制是可以的,有一个检验期也行,但最终我相信即使是先开始AA制的,后来还是会走向联合的。当然,也许正因为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把我刚才说的爱情是婚姻的基础或者是婚姻的唯一基础看得很极端,所以永远把AA制走下去,这样两个人之间就只有感情没有别的利益的交换了,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这样的婚姻实际上跟传统的婚姻已经是非常不一样的了,因为传统的婚姻前面两项功能是唱主角的,AA制的婚姻我前面讲到的生产单位的功能和风险分摊的功能发挥得作用会很小,但主要还是第三项的情感的功能。从这个来说,这也是一种很大的转型、转变。所以我们在谈到结婚的时候,现代人谈到婚姻、谈到结婚可能跟150年前的中国人谈到的婚姻完全不是一回事,尽管说法是一样的,但实质的内容已经发生了变化。

提问:陈教授你好,我来自中国普惠金融研究院。有两个问题,第一婚姻对财富积累是有帮助的,两个人结婚以后就想搞一些投资和储蓄,买一个房子或者是给小孩攒点钱,单身这个人的钱就花掉了,所以婚姻对财富的积累来说,是婚姻促进了金融还是金融促进了婚姻,谁解放了谁?第二个问题,如果两个人过不下去了要离婚,如果80年代两个人都穷,离婚了都穷,但现在还要考虑到分财产的问题,特别是婚前财富的差距比较大,肯定是很多人担心蛋糕被切走一块,特别是在西方离婚是比较贵的,对家庭和财产都是负面影响比较大的事情。这方面我能不能理解成金融不但没有把我从不幸的婚姻中解放出来,反而把我套得更牢了。

陈志武:是对某些人可能会产生你说的那些影响,包括两年前有一个原来美国众议院的议员,佛罗里达州的,70几岁,来我们的研究所做咨询工作,我们谈了两个小时,每分钟他都会重复一遍,只要报酬足够高我都可以。我后来发现这小子原来做众议院的议员做了那么多年,他又是很大的律师所的合伙人,怎么这么需要钱?我猜他肯定离婚过好几次,因为在美国,每次离婚要把你的财产除以二,是有的,当初的钱财再多,除了好几次以后,大家想想你还能剩下多少呢?所以我蛮同情他的。但我后来一想,但这并不是金融的问题,而是人们个人没有自己完全对财富的追求里面解放出来,所以有的人追求生活的感受的时候,他可能不一定在乎多次除二以后的结果是什么样的,只要他是他自己的人是更重要的,所以我倒觉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金融并没有妨碍或者让婚姻变得更有约束力,而不是把婚姻更多地解放出来,因为这与个人的价值观、人生的追求等其他的因素有很大的关系。这就是为什么人类的生活到最后总是很复杂的原因,没有那么简单的一和零、黑和白的那么简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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